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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惊雷落玉墀,旧影映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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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老臣有言!”

众人望去,却是之前被康熙密召入宫的李光地。他颤巍巍出列,以头触地:“老臣愚钝,前日密折之中,未曾举荐八贝勒。”

殿内一静。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这个?

李光地继续道,声音带着老臣特有的执拗与沧桑:“非因八贝勒不贤。八贝勒温良恭俭,老臣亦有所闻。然,老臣所思者,非仅‘贤’之一字。《大学》有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又云:‘孝者,所以事君也;悌者,所以事长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御座:“去岁之事,乃天家之大不幸,亦是皇上心中至痛。父子之间,或有迷雾障目,然血脉天性,岂能尽泯?老臣斗胆妄言,皇上深夜移驾宁寿宫,太后娘娘慈心垂念;

皇上旨令二阿哥移居畅春园,太医朝夕问诊,此中深意,皇上明示天下者,岂非‘齐家’之念,‘骨肉’之情乎?”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恳切:“若此时急于另择新贤,而全然不顾父子相养之道、天伦修复之机,恐非保全皇上慈怀之道,亦恐令天下后世议论天家伦常有亏。此实非老臣所愿见之社稷景象!”

李光地重重叩首,“老臣非敢妄议立储,唯恳请皇上,于‘贤’之外,更察‘亲’、‘情’、‘伦’、‘常’。此老臣迂腐之见,伏乞圣裁!”

李光地这番话,如冷水泼入沸油。这已不是在讨论哪个皇子更“贤”,而是在叩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君为父,当以何者为先?

“李光地,你老了,话也多了。”康熙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是,老臣昏聩,皇上恕罪。”李光地再次叩首,却不再多言,缓缓退回了班列。他知道,该说的已经说了,种子已经埋下。

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八爷党众人脸色微变,李光地这番话,角度刁钻,直指核心,将他们营造的“公心推贤”置于了可能“逼迫君父”、“罔顾人伦”的尴尬境地。

就在这时,又有几人出列。是几位平时并不显山露水、却以学问扎实、为人清直著称的翰林官和科道言官。他们口径不一,有的赞同李光地“伦常为重”,有的则从“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角度,委婉提及太子旧日之失应引以为戒,不宜操切。

虽然未形成统一意见,却成功地将“推举八阿哥”这近乎一边倒的舆论局面,搅得浑浊起来,露出了底下不同思量的暗礁。

康熙不再询问,他靠回御座,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扫过皇子们或紧张、或平静、或深藏波澜的脸。那敲击声不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所言,朕都听了。”

“‘贤’名易得,人心难测。‘众望’可聚,亦易可散。”他目光如电,射向跪伏在地的阿灵阿、揆叙等人,“今日尔等众口一词,他日是否也能始终如一?若所荐非人,尔等可能担得起这‘误国’之罪?”

阿灵阿等人伏地颤抖,不敢应答。

康熙不再看他们,声音转沉,带着痛心与决断:“去岁之事,朕痛心疾首。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朕废之,乃为江山社稷,不得不尔!然,”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竟有些微哑。

“此子毕竟系朕亲自抚育教养三十余年。自孩提至成人,朕倾注心血,视若珍璧,日夜教诲,冀其成才。纵有千般不是,父子之缘,岂能一刀斩断?”

“朕前日移其居于畅春园,非为宽宥其罪,实乃,实乃念其疯疾或由魔魅,或有可矜。朕要看看,离了那咸安宫的困顿,太医精心调治之下,他是否真的一无是处,是否当真无可救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视全场: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朕自有考量,断不会因一时之‘众议’而轻率决定!”

“今日推举,到此为止。所有密折,留中不发。”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朕还要再看,再思,再断!退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如蒙大赦,又似心有不甘,齐刷刷跪倒。

康熙起身,那明黄色的身影在御座前停留一瞬,目光最后掠过皇子队列,旋即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仪仗随之移动,脚步声、衣甲声窸窣远去。

没有结果。或者说,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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