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晟脑门子嗡嗡直响,好容易从温洪祝那张胖胖的,如同被吹成球的老脸上,看到曾经那个儒雅有风度的儒商的影子。
“来人,扶温老爷子下去歇息……”宁海晟心知不妙,忙撑着笑容,唤身后的管事,却发现无人应声,他找去这才发现,身后的管事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格挡在了人群之外。
耳边温洪祝还在喋喋不休。
“姑爷,你右手背上那道寸许旧疤,还是你当初遇险时,我女儿若竹为你挡刀所留……”
宁海晟下意识手往袖子里缩去。
却不料,宁明舒惊讶地拽住宁海晟的胳膊,撸起袖子,一道明显的疤痕映入众人眼帘。
“父亲大人您手上的这道伤疤,原来是这么来的吗?原来当年居然这般凶险。”宁明舒惊愕又心痛地道。
宁海晟急出一头汗。
这刀疤痕,所知者可不少,往日里,他一直以此作为为帝后效力的证据,此刻被当众道破,他却是无法反驳。
何况,帝后和温若竹相识的这层关系,终究无法抹去。
宁海晟心知,今日之事,猝不及防下,已经失了先机,按捺住心口郁气,他做出一副恍然模样: “原来,真的是岳父大人啊。”
温洪祝嗓门洪亮地笑道:“姑爷可真叫我好找啊,我早该知道以当初若竹……和姑爷之功,宁远伯府成了镇宁侯府,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啊。”
宁海晟最痛恨别人说自己是因为温若竹才当了这个侯爷,也是因此,他顺势隐没了温若竹的存在,无视了宁明舒。
此刻隐痛被戳中,宁海晟脸色霎时难看,然而围观者众,未免事态扩大,他忙换上热络语气:“岳父,您……您这些年变化甚大,小婿一时眼拙,竟未能认出。这十几年来,您究竟去了何处?让小婿好生挂念啊。”
顾不上身边其他人惊异的目光,说话间,他急向不远处的秦杳和宁明月递去眼色。
快走!
秦杳一阵心惊,看了眼宁明月。
宁明月更是面色惨白,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温洪祝早已暗中与宁明舒相认,难怪这一世他对自己只不过给了些珠宝之类,虽则不算太小气,却也与她“所知”大相径庭。
她一直以为,医学馆医学馆声势若此,是因为皇后的偏宠,现在看来,温洪祝背后也没少出力。
她想到之前她让温洪祝对付宁明舒,比如协助张医正找到那些将死之重病的病人,送去诚善堂,毁坏宁明舒的名声,到头来却成就了宁明舒“小神医”之名。
可,可这本是……本是她登临后位的重要助力,如今竟归了宁明舒,宁明月心头泣血,脚下匆忙,随着秦杳试图离开。
然而,广场上人潮如织,秦杳母女想悄然退去谈何容易?
所以……温洪祝难道是特地挑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让一切展露在人前,让他们猝不及防,让他们一家子丢尽脸面?
宁明月心头暗恨。
“当年啊,若竹和你,同为帝后效力……”
那显眼之处,温洪祝喋喋不休的声音,似乎要将过往一并一一絮叨,宁海晟心中的隐痛一再被戳中,脸色铁青,忍不住道:“岳父大人,我们进去谈吧。对了,明舒,是您外孙女,您还不知道吧。”
“哦,对了,原来舒儿是若竹的女儿啊,难怪我看着就觉得亲切。”温洪祝紧紧拽着宁海晟的胳膊,激动不已地四处打量,“对了,若竹呢?今日是舒儿的好日子,她定也在此吧?”
宁海晟一顿,心头闪过懊恼,随即面色沉重,扶着温洪祝低声道:“若竹……早已不在了。所幸,留下了舒儿。”
“……不在了……”温洪祝虽早知消息,再次确认,仍不免眼眶泛红,他双手紧紧抓住宁海晟,“什么意思?”
“温老爷子,您,您是我外祖父?”宁明舒似才回神,眼中满是惊疑恍惚,“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的外祖父是宣城秦总兵啊。”
“你与若竹年少时几乎一般模样,我怎会认错?”温洪祝缓了缓,仿佛这才缓过几分,强忍着悲痛,慈爱地看着宁明舒。
闻言,秦杳如遭雷击。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外人一直都说宁明舒和月儿有几分相似,以至于她忘了,这相似来自于她和温若竹,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温洪祝就知道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