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馆内，宁明舒将一叠仔细批阅过的名录递给侍立一旁的女官霓裳：“霓裳，这些是目前最后的一批通过二轮筛选的医师。速派人去通知他们，这几日开馆仪式前，务必到馆内签下契书，正式入职。”

“是，小姐。”霓裳恭敬接过。

随后，霓裳捧着名录走出厢房。

医学馆已然是初具规模，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的各色仆役管事，甚至是提前就来做准备的医师，带着手下的学徒助手或者是药童，为着医学馆的开业而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见到霓裳，众人纷纷向她点头致意，口称“霓裳姑娘”。

她亦一一点头回应，步履从容。

行至医学馆内充作医师咨询处的厢房处，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医师正急切地与负责登记的管事交涉。

那医师一眼瞥见霓裳，立刻上前几步，语气焦急中带着恳求：“霓裳姑娘！在下听闻医学馆广纳贤才，今日特从邻省赶来，恳请姑娘通融，允我申报这次的医师。在下行医二十载，定当……”

霓裳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道：“先生之心，馆主已知。然此次名录已定，考核亦毕。先生可先行报名登记，待馆内下次招录考核开启时，再凭本事一展所长。”

那医师脸上顿时写满巨大的失落，他重重叹息一声：“唉！只恨消息迟了一步……那些典籍……”

一边说着，一边视线透过不远处书馆，可见里面书架上隐隐列着的，诸如《本草纲目》《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难经》《金匮要略》《祝由术》《全息针灸》《刺血疗法》《闪电针法》《风火神针》《阴阳脉针》《皇帝内针》《灵枢脉针》《鬼门十三针》等等上百种医药典籍。

有些甚至听过没听过，见都没见过。

霓裳理解他的渴望：“先生不必过于惋惜。医学馆正式开张后，馆内设有普通书库，收录了诸多基础医书与常见方剂集注，先生尽可入内借阅研习。”

那医师听罢，虽仍有不甘，却也只得拱手谢过：“多谢姑娘指点。”

看着医师怅然离去的背影，霓裳微微一笑，曾几何时，离开皇后身边，她心中未尝没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甘。

毕竟，神医之名虽响，未来县主之位亦尊，但在她看来，如何及得上在皇后身边侍奉的体面与尊贵？

然而，在亲眼见证无数医者求知若渴的赤诚，感受到无数生灵生命的喜悦，她很快就为这位侯府小姐的气魄和胸怀所折服。

谁能想到，宁明舒居然以娇柔女子之躯，试图改变这世界的一点规则，普济世人，这愿望宏大无比，但是此刻，宁明舒却已将之初步落实。

这也让霓裳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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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宁明舒从桌案前起身，缓步出了休息的厢房。

透过医学馆的几重敞开的大门，隐隐看到青石阶前临时搭起的竹棚，其下是熙熙攘攘的长队。

队伍里是药童、学徒、甚至是对医术一窍不通却渴望谋个前程的平民百姓。

“当真……当真什么人都能来学？”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怯生生地问，眼中燃着微弱的希望。

“自然！”负责登记的管事嗓门洪亮，压过嘈杂，“每月四次大课，敞开了听。只要报名，皆可入席。”

“那是不是大家都有机会成为医学馆的人？”

管事继续解答：“这是自然，医学馆里，除了医师之外，还需要大量的助手、学徒、药童…….我们医学馆每半年一次考核，有真本事能够通过考核的，便能正式拜师，入馆精修。”

“要是考核不通过呢？”

管事的指着旁边另一块牌子：“便是考核未过，满足这些基本条件，馆内藏书也允借阅抄录。”

“……”

得到了确切答案的众人，心头一阵激动，这些激动的情绪又化作了无数的积分，向着宁明舒奔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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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明舒看着入账的积分，已达1597分之多，不由勾起嘴角。

散播医术、广开方便之门，这条路果然是对的。

虽有张世良之流曾试图阻挠，但最终不过是一场可笑又可悲的闹剧，前些日子，他竟因与小妾“操劳过度”，得了马上风，一命呜呼，死状不雅，沦为京城笑谈。

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积分吧。

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无数的时空，她发现自己那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渴望，早已融入骨血。

自己和“父母”果然是一样的人。

她其实早就明白，当年父母将尚在襁褓的她托付于人时，那份看似“无情”的“大爱”。

只是大爱太大，以至遮蔽了眼前的浮云。

于是，小小的她，便被“舍弃”。

而眼下，她的选择是，将医术散播开来，这未必不如抛弃孩子的“无情”。

在这一刻，战火纷飞的世界中，那些血肉模糊的绝望，人性的丑恶里，到底还是人性的光辉，闪耀出难以媲美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