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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反南疆,换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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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奴似乎听懂了弥乐在说什么,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然后直摇头,直摆手,一手食指并拢,贴紧另一手小臂,向前移动。

弥乐:“你想跟着吗?”

哑奴疯狂点头。

“你究竟要做什么?”涉余忽然开口,“你傻不傻?你哑了,你一辈子都哑了,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好处?钱吗?权吗?我什么都没有,我连王位都坐不稳。你他妈到底图什么?”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在吼。

声音在狭窄的甬道来回响,震得火折子的火苗都晃了三晃。

哑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忽然滚下一颗泪来。

她飞快地擦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指了指涉余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涉余的脸。一遍、两遍、三遍,手指在心口和涉余之间来回比划。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拼命想说出来,却被割掉的舌头挡了回去,越比划越急,越急越说不出话。

涉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猛地把脸别过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随便你。”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比之前更快,仿佛要把什么甩在身后。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比之前更近。

弥乐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两道背影——一个高大,一个矮小;一个走得很快,一个小跑着才能跟上;一个头也不回,一个始终仰着脸望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密道尽头有微光穿进来,应该是王宫某个偏僻角落的出口。

涉余走到光里,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对弥乐道:“我先去,我有话想说。”

弥乐点头:“我就在殿门口,有事喊我。”

涉余走远后,弥乐带着哑奴从暗处走出来。

哑奴抬头看她,指了指涉余的背影,指尖转而落向自己心口,随后一手平贴腰侧,另根食指直直竖在掌下,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酸涩,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五个字。

弥乐认出了那口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

“……知道了。”

南疆王宫。

耶律铁拔坐在紫檀王座上,单手覆额,正闭目养神。阶下空无一人,朝臣早已被遣散,只剩下他。

殿门被推开时,他没有睁眼。

“回来了?”

涉余走进来,黑衣上还沾着山巅的尘土。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离王座还有十步之遥,不再往前。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近乎荒凉的平静。

“父王。”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来取您的命来了。”

耶律铁拔睁开眼。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称王了?”

“能不能不是您说的算。”涉余的声音仍然平静。

耶律铁拔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养了一对豺狼虎豹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要我的江山,一个要我的命。”

“那您呢?”涉余的声音终于无法平静,带着颤抖,“您呢?您何曾不是毒蛇!”

耶律铁拔没有反驳。

他只是歪了歪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轻声道:“你做不成王的。”

涉余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无后。”耶律铁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匕首,不费吹灰之力就剖开了他这一生最深的伤疤,“做不久。”

涉余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下腹。

那一刀是拜弥乐所赐,他成了阉人。那一刀夺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也夺走了他作为一个王子继承王位的资格。

他忽然笑了。笑声从低到高,从克制到癫狂,在大殿里回荡。“我乐意。能做一天算一天,能做一炷香算一炷香。”

耶律铁拔静静看着他笑完,才缓缓开口:“是本王挥的刀吗?你冤有头债有主......”

“我想通了!”涉余厉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我早就想通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沉,“你才是罪恶的根源。”

耶律铁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让我们互相仇视!你让我们互相残杀!”涉余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癫狂失智,“拿我母亲要挟我?哈哈哈哈——拿我母亲的性命要挟我!我替您卖了多少命?我替您杀了多少人?我偷袭弥乐我愿赌服输,我不恨她!”

他猛地抬眼望向王座上的人,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恨你。我恨你抛弃我,我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母亲生——生了一个又一个公主,全都被你沉笼浸死!直到新的太子诞生了,哪怕他是娼妓所生,哪怕不如我母亲尊贵!”

眼泪从他脸上滑落,但他没有去擦。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那个他叫了多年父王的人。

“我和我母亲,一个是弃子,一个也是弃子。成了南疆最大的笑话!”

一个弃掉的儿子,一个废弃的棋子,甚至连宫人都在私下鄙夷。

耶律铁拔看着自己这个泪流满面的儿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忽然朝他招了招手。那动作很轻,像哄年幼的涉余一样,“来,凑近些。”

涉余迟疑了一下。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靠近,但他的脚步还是动了一步。

耶律铁拔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的母亲,何尝不是贱婢?”

涉余的瞳孔骤然放大。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涉余低下头,看见一把匕首从自己的胸口捅了进去,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握刀的手还在刀柄上。是他父王的手。苍老、枯瘦、青筋暴起的手。

耶律铁拔松开刀柄,靠回王座上,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哈哈哈哈——”

殿门被一脚踹开。弥乐冲进来,看见涉余捂着胸口缓缓倒下,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滴在冰冷的金砖上。

她的瞳孔骤缩,厉声喊了涉余的名字,涉余没有听清。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慢。父王的笑声、弥乐的呼喊、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都慢下来了。

就在这时,内殿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身披华服的女人,她的面容端庄,眉目之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她的脚步很轻,红色的裙摆拖在金砖上,像血泊。

她走到涉余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母亲......”涉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带着气,带着他这一生最后一点力气。

女人没有回应。她弯下腰,握住他胸口那把匕首的刀柄,用力拔了出来。

“啊!”涉余痛苦地惨叫声传来,瓦纳却充耳不闻,血喷在她脸上,她甚至没来得及擦,便转过身,将沾满鲜血的匕首双手奉上,递给耶律铁拔。

涉余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这一幕,看着母亲把从自己胸口拔出的刀递给父王,刀尖还在滴血。

“母亲......母亲……”他喊了一声又一声,愈来愈轻,愈来愈哑。

女人还是没有看他。她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受日夜折磨的麻木。她生了七个女儿,都死了。

七个公主,七次襁褓里的哭声,七次沉入水笼的闷响。

她早就麻木了。

涉余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所有声音。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再也撑不住,朝后倒去。

弥乐快速冲上前来扶住他,他看见弥乐焦急的双眼,用尽力气,痛苦地哭诉着:“姐姐……姐姐…...您替我弑父啊!替我弑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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