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在对方面前哭出声，

猛地转过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难堪又心碎的地方。

然而，右脚刚一用力，那钻心的剧痛再次袭来。

“啊——！”

她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书包从肩上滑落，里面的课本、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那个她精心保护的、装着镯子和卡片的礼盒，也摔了出来，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在地板上。

林知意在她摔倒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蹲下身想要扶她。

“你……”

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那个翻开的礼盒，以及滚落出来的银镯子和那张色彩鲜艳、画风幼稚的贺卡上。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只飞舞的飞天手镯，在灯光下流转着精致的光华。

而那张卡片上，两个歪歪扭扭、手拉手的小人，

那道笨拙的彩虹，那个代表她的小人手臂上蓝色的蝴蝶兰，

以及那行稚气却无比真诚的字……

“给我最亲爱的学姐…

…愿你拥有最甜的幸福……”

像有一道温暖的、却带着巨大冲击力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知意冰封的心防。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一种混合着巨大悔意、尖锐心疼和陌生暖流的复杂情绪，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冲垮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堤坝。

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在她因为对方不守时而感到被冒犯、用最冰冷的方式维护规则时，

这个女孩，正忍着脚踝的疼痛，跑遍大街小巷，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

趴在石凳上，一笔一画地，为她准备着这样一份笨拙却倾注了全部心意的礼物……

她看着跌坐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却还倔强地不想让她看见正脸的苏晓晨，又看了看那只明显已经肿起来的右脚踝，

心里的悔意和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别动。”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那股冰冷的意味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显而易见的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苏晓晨受伤的脚踝，伸出手，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轻松地将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快步走到沙发旁，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放了上去。

苏晓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懵了，

连哭泣都暂时止住，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呆呆地看着林知意。

林知意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眉头紧蹙，仔细查看着她的脚踝。

那里已经一片青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着肿胀周围的皮肤，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里疼吗？…

…这里呢？能动一下脚趾吗？…

…这样转动呢？”

她仔细询问，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苏晓晨看着学姐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专注和担忧的侧脸，

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的全是自己的影子，心里那股委屈和伤心，奇异地开始转化为一种酸酸麻麻的甜蜜。

戏精的本能瞬间苏醒。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始了她的控诉：

“学姐……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脚崴了，好疼好疼…

…我都忍着，一瘸一拐跑了好多家店，就想给你买个礼物…

…我零花钱都花光了……我还趴在冰冷的石凳子上给你画画……手都冻僵了…

…我就迟到了一小会儿……你……你就不分青红皂白骂我，还要赶我走…

…呜呜呜……你太残忍了…

…令人发指……罄竹难书……”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林知意的表情。

林知意听着她带着夸张色彩的控诉，非但没有觉得厌烦，心里的悔意和那份陌生的暖意反而更加汹涌。

她看着女孩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看着那肿起的脚踝，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清晰地占据了她的感知系统。

“……对不起。”

沉默了许久，林知意低声说道。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极为陌生，却在此刻无比自然地从唇间逸出。

她站起身，

“我去拿药酒。”

她很快找来了活血化瘀的药酒，重新跪坐回地毯上。

她倒了一些药酒在掌心搓热，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耐心地覆上苏晓晨肿痛的脚踝，开始慢慢地揉按。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苏晓晨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带着药味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度，刚才那点演戏的成分早就烟消云散，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池温泉水里，暖洋洋，轻飘飘，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喟叹。

学姐……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等林知意洗完手回来，看到的就是苏晓晨靠在沙发上，

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惊后终于被安抚好的小兔子，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学姐……”

苏晓晨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朝着林知意张开双臂，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得寸进尺的小心机：

“……要抱抱。”

林知意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但看着女孩脚踝上的伤，想着那张卡片和那只手镯，她心底的坚冰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融化。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俯下身，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沙发上的女孩。

只是一个短暂的、一触即分的拥抱，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晓晨只觉得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包围了自己，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她心跳失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傻在了那里，

随后，巨大的狂喜和甜蜜将她彻底淹没。

林知意则感觉像是抱住了一团温暖而柔软的云朵，

一种陌生的、却并不令人讨厌的暖意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

她迅速直起身，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她看着还沉浸在巨大幸福中、表情呆滞的苏晓晨，

做出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

“今晚……放假。”

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比平时温和太多：

“你可以……玩会儿手机。脚不要乱动。”

苏晓晨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

今晚不用学习！可以玩手机！而且…

…她还得到了学姐的拥抱！

脚踝上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看着转身去给她倒水的林知意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

冰山，好像真的开始融化了。

而融化它的，似乎不仅仅是阳光，

还有糖果、蜜饯、一张幼稚的贺卡，一只飞舞的银镯，

和一个崴了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