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初冬、与无声的靠近
药酒的辛辣气味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散去,与书墨、兰草的清冷气息混合成一种奇异的、略带暖意的氛围。
林知意看着苏晓晨那只在灯光下显得愈发青肿可怜的脚踝,眉头微蹙。
理性的数据流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肿胀程度、疼痛指数以及最合理的处理方案。
“你今晚不宜移动。”
她得出结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极细微的滞涩,
“频繁活动会加重软组织损伤,影响恢复。”
苏晓晨正沉浸在脚踝处残留的、属于林知意指尖的温柔触感和那短暂拥抱带来的巨大眩晕里,
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啊?那……那我怎么回家?”
林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首先拨通了吴教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国外项目的临时驻地。
“吴教授,晚上好,我是林知意。很抱歉打扰您。”
她的声音带着对师长特有的敬意,语速平稳地陈述:
“苏晓晨同学今晚补习后,因意外脚踝扭伤,肿胀比较明显,医生建议避免移动。
考虑到时间已晚且她行动不便,我想征求您的同意,让她今晚暂住在您家的客厅沙发上。
我会负责照顾好她,并确保一切物品恢复原样。”
她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将缘由、请求和承诺都表述得无可挑剔。
电话那头的吴教授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爽快地答应了,还叮嘱她照顾好小学妹,需要用什么东西自便即可。
挂了电话,林知意微微松了口气。
她走向书房,从壁柜里取出备用的被褥和枕头,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接着,她拨通了苏母的电话。
这一次,她的语气在平稳中又多了一份让人安心的郑重。
“伯母,您好,我是林知意。苏晓晨脚踝扭伤了…
…嗯,不算太严重,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静养。
今晚时间已晚,移动不便,我已经征得我导师同意,让她暂住在我导师家的客厅。
我会照顾好她,请您和伯父放心。”
她耐心地回答了苏母一连串焦急的询问,详细说明了伤情和处理措施,语气里的冷静和专业,像一剂镇定药,渐渐抚平了电话那头的担忧。
最终,苏母千恩万谢地同意了,并嘱咐她们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林知意抱着厚重的被褥回到客厅时,苏晓晨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涨。
学姐……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你睡沙发。”
林知意将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沙发上,动作一丝不苟,将边角都整理得平平整整,
“我睡这里。”
她指了指沙发旁的空地,那里已经铺好了另一套地铺。
苏晓晨看着那冰冷坚硬的地板,再看看学姐清瘦的身形,心里过意不去:
“学姐,还是我睡地上吧,我……”
“你需要将脚垫高。”
林知意用一个无可辩驳的医学理由打断了她,同时将一个柔软的靠垫垫在了她受伤的脚踝下,
“而且,这里是吴教授的家,我们不能进入卧室或书房,这是对主人的基本尊重。”
她的原则性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躺下。
客厅的灯熄灭了,只有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模糊而微弱的光斑。
寂静,如同有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苏晓晨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脚踝的胀痛也一阵阵传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地铺上。
学姐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名为“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粒子,让她连翻身都不敢太用力。
她偷偷侧过头,借着微光,看向地铺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林知意平躺着,被子盖得一丝不苟,连脖颈处的被角都整理得规规矩矩,像一尊陷入沉睡的、完美的雕塑。
可苏晓晨知道,她也没睡。
另一边,林知意闭着眼,但她的感知系统却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活跃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