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当天的后台弥漫着压抑的躁动,音棠刚化完妆,起身去检查乐器的时候,正好看见盛言到了。他脸色阴沉,眼底沉淀着一圈浓重的黑晕。音棠心下惴惴,暗自留意着他的动静。
化妆师见他来,扬声唤他上妆,他只应了声:“等一下。”就径直把晏彤叫进了一间空排练室,然后关上了门。
其他人都自顾自地为公演做着准备,但仍有零星几个人注意到盛言的动向,往那间排练室望去。
音棠好奇心起,不由自主地缓缓挪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众人预想中的争吵声浪。时间在沉默里拉长,直到门猛地被拉开。音棠猝不及防,整个人暴露在盛言凌厉的视线中。
“你在偷听?”他的目光淡然却带着一丝玩味。
音棠挤出一丝笑:“没有,这里比较凉快。”
盛言嘴角一弯,丢下一句:“那你就继续待着吧。”转身就走。
晏彤跟在他身后出来,脸上一片茫然。音棠想问他们是否和解了,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缀在他们后面回去候场。
她看见盛言走到陈奇胜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奇胜紧绷的肩膀明显一松,长长吁了口气,像是为乐队终于解决了人际关系上的隐患而放松。
终于轮到“回声机”乐队上台了,陈奇胜目光扫过队员的脸,脸上透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郑重感。
他定了定神,指尖拨动琴弦。前奏响起,盛言的声音低哑,缓缓响起:“当我们的回忆变成废墟/你是否也曾怀疑永恒是场骗局/那场淹没一切的大雨/如今依然在我的脑海里延续”。
他专注的眼神偶尔掠过镜头,眸中深藏的破碎感让人心头一揪。音棠的心跟着那嘶哑的嗓音沉下去,又浮起来,为他歌声中的深挚情意而心动不已。
Bridge部分,盛言的贝斯solo在聚光灯下炸开。他指尖奏响的声声嘶鸣牵扯着听众的心,而他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近乎神性的冷光,仿佛是从乐声中诞生的神祇,在那耀目的辉光中渡世济人。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音棠回过神,只听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导师的赞誉很高,但谁都看得出,成员间的配合存在裂缝。晏彤的偶然失神,分明在宣告着后台未散的硝烟。
导师采访后,他们走下台,与即将登场的“裂隙生花”擦肩而过。那一瞬间,音棠耳边似乎捕捉到一声极低的“加油”,可猛回头,只看见盛言匆匆离去的背影。
台上,音棠和边曼柔眼神一碰,无需言语,旋律便自然流淌开来。她仿佛慢慢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挥动鼓锤的幅度愈发暴烈,身体还在与鼓面共振,魂魄却早已醉倒在节奏的洪流中。
一曲终了,观众和导师的掌声热烈而真诚。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音棠听着自己战鼓般猛烈的心跳声,感觉某种灼烫的东西正在胸腔中疯长,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微笑。
所有队伍表演完毕,选手们在候场区焦灼地等待着最终成绩的宣布。音棠实在憋闷,起身到走廊里透气。
隐约的人声从角落传来。她循声走近拐角,晏彤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撞进耳朵:“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拖累了大家。”
“临场状况而已,你别太自责,我们都不怪你。”对面陈奇胜的声音透着安抚的意味,“盛言那小子也有责任,脾气太冲。可他那人就那样,冷脸不是针对你,是为整个乐队着急。”
比起盛言的冷硬,陈奇胜更像是温润的调和剂,多年跑场的经历使然,他很擅长在形形色色的人们之间周旋,也因此成了许多人倾倒情绪的树洞。
晏彤听他替盛言解释,非但没恼,反而迟疑着说:“其实上台前他主动找我讲和了。可能那天聚餐时,我的态度确实让他多心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昨天还有点自暴自弃,没怎么把心放在排练上,所以今天才会掉链子的,真对不起。”
音棠听着,默默叹了口气:因为人际交往的冲突耽误了比赛,确实很不值当,可是覆水难收,只能祈祷结果别太糟糕吧。
她怕被发现,屏住呼吸想悄悄退开。刚转身,后背便猛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原来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堵在了身后。
音棠不禁惊叫出声。陈奇胜和晏彤闻声赶来,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音棠满脸震惊地紧贴在墙上,盛言就站在她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的好奇心还真重啊。”
音棠又惊又恼:“你站这儿多久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惊愕的陈奇胜和晏彤,脸上堆起尴尬的笑:“那个…我路过而已,你们继续,继续……”
“你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盛言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目送你过来的。”
音棠的脸瞬间涨红,咬着牙顶回去:“你也没好到哪儿去!盯着我干嘛?”
陈奇胜赶紧插话打圆场:“咳,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听不得的话。走走走,回去等结果了。”
他说着,率先转身往回走。
晏彤立刻跟上。音棠狠狠剜了盛言一眼,鼻子里发出轻蔑的一声冷笑,闪身抢着在他前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