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面道个歉吧,”另一人打圆场,“盛言你大度点,以后还得合作。”
音棠捏紧了手中的筷子,目光紧紧锁在盛言身上。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抬眼向她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眼底翻涌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她猛地移开视线,心像是被他的眼神狠狠攥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回到眼前的谈话中,同桌人的注意力也慢慢从邻桌的风暴中心移开。室内的嘈杂声浪,重新将那片死寂淹没。
江雨凑近音棠,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那扑克脸长得是真帅,就是看着好凶啊。你看他天天那副样子,活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不还似的。”
音棠淡淡一笑:“他上高中的时候就这样。”
察觉到同桌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音棠抬眼迎向那些目光,解释道:“我们是同学,他那时候是学生会主席,别人都叫他‘阎王’,我就栽在他身上好几回。”
江雨夸张地缩了缩脖子:“那你也是够倒霉的了。”
“是啊,”音棠撇了撇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非常倒霉。”
边曼柔无意过问他们之间的过往,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咱们要几瓶啤酒喝吧?”
江雨和邱哲都没有异议,不一会儿,啤酒上桌,几人一边碰杯,一边诉说着对未来的畅想。清冽的酒液一杯杯下肚,音棠也慢慢回忆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
“阎王”这个名号,是音棠高二转学来的第一天就知道的。
那是九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音棠第一天到新学校报道。学校7点准时上课,音棠早上6点50分赶到校门口,迎接她的却是紧闭的黑色大铁门。
她愣在原地,环顾四周。校门外,三三两两的学生或站或蹲,埋头在书本里,鸦雀无声。
“大叔!”音棠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栏杆,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门怎么这么早关上了?”
传达室的小窗里,保安大叔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茶,隔着老远喊:“不晓得啊,盛言关的!”
音棠疑惑地反问:“盛言是谁啊?”
周围几个学生闻声抬头,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与厌烦的冷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跟她搭话:“同学,你是新来的吧?他是学生会主席。特装一男的!高三的学哥学姐都烦他。”
音棠强压着火气,扯出一个假笑:“那你们还选他?”
“选?”女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校长钦点的!回回年级第一,从小就是班长,管人管得服服帖帖,校长可满意了。”
“哦——”音棠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原来是个狗腿子。”
“我们6点半上早自习,这是校规。但他非要把校门关上,确实有点不厚道。”女生脸色一变,慌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所以别人都叫他‘阎王’,你小心点,骂他的时候别让他听见了。”
音棠嗤笑一声:“好大官威!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还是躲在老师身后狐假虎威?”
她仰起头,用手搭起凉棚,眯着眼望向高远的天空,心里暗骂:照这样下去,夏天还不得晒死几个?
她的耐心慢慢耗尽,不再理会保安大叔“开门要扣工资”的絮叨,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一人多高的灰白围墙。
在一众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利落地将书包甩过墙头,双手扒住粗糙的墙砖,脚下一蹬,敏捷地向上攀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奋力攀爬的身影上。她是那样纤细,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墙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浑然未觉一个人正悄然向校门处走来。
那人穿着熨帖的校服,身姿笔挺,却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双臂环抱着望向声音来处,仿佛在欣赏一出滑稽的默剧。
直到音棠气喘吁吁地爬上墙头,正准备往下跳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才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谁家猴来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