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走进来时,音棠的演奏正进入高潮。他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了鼓架后的纤细身影。四年时光,她褪去了些许青涩,专注演奏时的神情,却染上了更耀眼的光芒。
一曲终了,镲片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音棠缓缓抬头,满足地吁了口气,目光随意扫过前方。
然后,她的呼吸连同时间一起凝固了。
盛言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排乐器,静静地望着她。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
“太棒了,棠棠!”舒窈欢呼着,顺着音棠僵直的目光,发现了不远处的盛言,“这么巧?”
盛言仍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音棠,轻轻应了一声。
音棠猛地站起身,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慌乱,转向店员:“就这套,帮我送货,地址我写给你。”
就在她侧身准备从盛言身边溜走的瞬间,他脚步微移,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同学,”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偶遇寒暄,“连个招呼都不打?好歹我们也做过一年同桌。”
盛言若无其事的语气激怒了她,好像四年前的争执只是她的一场幻梦一样。难道轻飘飘退到同学的身份上,就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谈笑如常了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前男友,”她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好久不见。”
盛言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招呼打完了,”音棠见他不动,心底的烦躁和痛楚交织翻涌,终于忍不住冷声道,“麻烦让一下。”
盛言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她刚刚试打的鼓:“你是要选比赛用的鼓?不如多试几套,挑个最趁手的。”
音棠心中冷笑:史承泽这个大喇叭,消息传得还真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看过好几套了,这套足够。”
不明就里的舒窈插嘴道:“啊?这套不是我们看的第一套吗?盛言说得对,再多看看嘛!”
音棠警告地瞪了舒窈一眼,盛言却已走到另一套鼓前,抄起鼓锤在鼓腔上轻轻敲击。
“看你玩什么风格了,”他缓缓开口,“玩摇滚,桦木鼓腔不错,高频突出,穿透力强。枫木音色温暖均衡,但爆发力就弱了。不如看看桦木的?”
他精准的点评让旁边的店员都忍不住暗暗点头,舒窈更是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怎么懂这么多?”舒窈好奇地问。
“以前玩乐队认识些鼓手朋友,社团里也有音乐系的前辈,”盛言淡淡解释,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音棠,特意补充了一句,“昨天特意请教了一下。”
音棠心头一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不过组乐队讲究整体配合,风格随时可能调整,流行、爵士都有可能。我选的这套,适应性很强,足够了。”
说罢,她没有再给盛言开口的机会,直接转向店员:“多少钱?”
“三万二。”
音棠眼皮都没眨一下,利落地扫码付款。她拿起笔,俯身在送货单上快速填写地址。
“可是,”盛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打算组的是摇滚乐队。”
音棠笔尖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盛言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都是老同学,我就不能捷足先登一下吗?我觉得我们搭档会很有默契。”
音棠淡淡一笑:“不能,我是要拿冠军的。”
“我也是。”盛言执拗地回答,“我们可以一起拿。”
他探身的瞬间,她慌乱地用手掌盖住送货单上的地址。盛言见状,不禁哑然失笑:“怕我上门骚扰?放心,我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
“防人之心不可无。”音棠反唇相讥,“昨天我刚和史承泽说过要参加比赛,今天你就精准蹲守,连我和舒窈约在哪个乐器行都能算准。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盛言鼻间溢出一声冷哼,舒窈察觉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打个哈哈,转移了话题:“我听史承泽说,你是主唱,还需要买乐器?”
“看看贝斯而已。”盛言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贝斯,调试音准的动作是那样熟稔,“大二组乐队缺人,我临时学过。”
音棠没有搭话,拉着舒窈就往外走。刚出门,她便头也不回地问舒窈:“是你给他报信的?”
玻璃门关上,舒窈回头望了眼仍在低头抚弄贝斯的颀长身影:“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