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引擎的巨大轰鸣声,沈音棠乘坐的航班缓缓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一望无垠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她正随着人流向出口缓慢移动,一个熟悉的呼唤声蓦地自身后响起:“沈音棠!”
她回过头,史承泽那张洋溢着惊喜的脸庞撞入眼帘,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音棠强笑着应他:“好巧。”
史承泽目光灼灼,一串问题连珠炮似地射向她:“看背影觉着眼熟,原来真是你!你是不是毕业了?这次回来还走吗?”
“毕业了,不走了。”
对方仿佛并不在意音棠这干巴巴的回答,兀自兴奋地喋喋不休。说话间,两人已坐上机场大巴到了航站楼前。
刚踏进去,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猝不及防地钻入她的耳膜。音棠呼吸骤然一窒,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机场的LED大屏上闪过综艺《乐队新生代》的预告片,盛言的身影一闪而逝。
高三元旦晚会那天,他炽热的目光和那句带着期盼的问话,猛地浮现在脑海:“这首《Supermassive Black Hole》【1】是为你唱的,你喜欢吗?”
察觉到她的茫然,他低下头,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你看看歌词是什么意思再回答我。”
此时再次听见他的歌声,中间已经横亘了整整四年沉默的分离。
音棠仓皇移开视线,把行李摞在行李车上推着走,喃喃自语道:“他不是学法律去了吗,竟然也要参加乐队综艺?”
史承泽拿了行李,快步跟上她:“你报名这档综艺了吗?盛言可是夺冠热门呢。”
注意到她失神的表情,他心里明白过来,连忙帮着盛言说话:“他一直没忘记当年跟你的约定,前两年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拿了好几个奖。你可以跟他一起组队拿冠军,跟着言哥有肉吃...”
“比赛我会参加,但我决不会和他合作。”音棠刹住脚步,一字一句地打破了史承泽的幻想。
史承泽不由愣住,半晌挤出一句:“我知道你们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但他是有苦衷的。他这些年为了你已经改变了好多,也一直在为你们的梦想努力,你就不能继续陪着他吗?”
“你凭什么觉得他玩音乐是为了我?”音棠冷笑一声,“而且你搞错了吧?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义务围着他打转,这世界也不只他一个主唱。”
话音未落,她已推着行李车大步流星地冲向出口,将史承泽未出口的争辩彻底甩在身后,也甩开了那段过往。
出了站,她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终于看到了父母的身影,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沈明朗和肖宁快步迎上,接过了她手中的负担。
“怎么这么久?你爸在车边凹造型都快凹成雕塑了。”肖宁心疼地抱了抱女儿,温柔地将她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累坏了吧?咱们这就回家。”
音棠笑着瞥了眼窘迫的父亲,顺从地跟着母亲上了车。
车轮滚动,归家的路走了一半,音棠忽地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表弟今年就高考了吧?手机是不是又被没收了,前两天我发消息他都不回。”
肖宁无奈地笑:“可不是嘛。全家都是当老师的,出了你一个异端还不够,他还想走体育生路子。你舅舅舅妈能答应?直接给摁回去了。课余找了个家教,在家闭关冲刺呢。”
音棠幸灾乐祸的笑容刚爬上嘴角,却在母亲下一句话出口时,瞬间冻结在脸上。
“听说那家教老师是你们高中的风云人物,叫什么盛言,还是人家主动提出要教你弟的,分文不取。你说稀不稀罕,你弟这么不起眼的孩子,也有老师倒贴?”
骤然从亲人耳中听到他的名字,她喉咙发紧,一时失语。
沈明朗困惑地插话:“这名字听着耳熟,棠棠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和他交往过?”
肖宁倒吸一口凉气:“是他?”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短暂的沉默后,肖宁陡然拔高声音:“我这就和你舅舅舅妈说一声,让他们换人。”
音棠默许了她的提议,靠在车窗玻璃上望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回到家,待她洗去一身风尘,父亲精心烹制的菜肴便宜已摆满了餐桌——油亮的糖醋排骨、鲜美的白灼大虾,都是她魂牵梦萦的菜肴。
音棠甩开所有纷扰,筷子如飞,近乎贪婪地吞咽着这久违的滋味。在国外啃了一学期寡淡的“白人饭”,连下馆子都像是味蕾的流放,她只觉此刻的每一口都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