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2月20日，日本海军陆战队闯入复旦大学，占领了图书馆用作司令部。全校师生遭到驱逐，被迫停课。

学生们群情激愤，组建了学生义勇队，从课堂走向战场。刘静笙、高辰、徐沛、林幼微都加入了义勇队，辗转于各个战场，参与后勤、修筑工事、搬运伤员等工作。已经辍学的苏启闻讯后也赶来，加入了同学们的队伍。

刘静笙和同学们第一天上战场就遭遇了日军的轰炸。虽然没有人受伤，但他们都被吓得几乎丢了魂，全身瘫软无力，双耳失鸣，直到在战士们的帮助下才缓过劲来。然而，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他们就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生存和工作。

2月22日，日军用飞机轰炸19路军在真茹的军部，炸毁了大量的军需和慰劳品，并炸死炸伤卫兵数名。刘静笙和同学们赶来维持军部和道路交通秩序。即便敌军持续不断地狂轰乱炸，同学们依旧面不改色，镇静工作。这一幕恰巧被前来巡视的19路军军长目睹。军长感动不已，夸他们是国家栋梁，说将来复兴中国必靠他们这辈青年。

与此同时，同学们对军长和19路军也信心大涨。当初日军发起进攻时，曾扬言“三小时占领闸北，十二小时搞定上海”。然而，战事已经持续26天了。19路军以惨痛的代价，打得日军四易主帅，狠狠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同学们坚信，这一战，我们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2月28日，日军再次全线进犯，尤以庙行阵地敌我双方冲杀最为激烈，阵地失而复得三四次，我军伤亡惨重。野战医院人满为患，医生、护士和药品极度短缺。刘静笙和苏启冒着炮火，将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受伤战士送到野战医院时，发现遍地都是哀嚎的伤员，却只剩一名医生能做手术。护士只得将伤员按危险等级分类，依次安排手术。刘静笙和苏启送来的小战士胸部中弹，命悬一线，被安排立即做手术。

刘静笙和苏启跟随着医生和护士的指引，将小战士用推床推到手术室门口。

“医生，等一下！有更重要的手术。”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刘静笙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少尉军官神色慌张地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名护士和两个抬着伤员的战士。

“医生，你得先给他做手术。”跟在少尉身后的护士向医生使了个眼色。

刘静笙和苏启看向担架上的伤员。他身上有多处刀伤，有的是包扎过的旧伤，有的是还没来得及包扎的新伤。胸前中弹，情况与他们送来的小战士近乎一样，鲜血浸透了胸前的名牌，已看不清名字。尽管他的脸脏得像煤球，军装又脏又破，闭着眼躺在担架上的模样与往日居高临下的神态判若两人，但刘静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江远征。

医生不认识江远征，但看了看他的肩章是少校，便点了点头：“把他送进去吧。”

两个战士抬着江远征往手术室里走，刘静笙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们：“医生，是这个小战士先来的，你应该先给他做手术。”

“等给他做完再给他做。”医生无奈地说。

“他等不了！你们刚刚自己说的，他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医生，生命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平等的吗？”

医生和护士难过又无奈地沉默了。少尉粗暴地推开刘静笙，并命令两个战士强行把江远征往里抬。

苏启被刘静笙的话打动了，也被少尉的粗暴举动激怒了。他冲过来站到刘静笙身旁，一起阻止他们进入。

“你们两个学生不要胡搅蛮缠！听医生的安排。”少尉厉声吼道。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你们呢？你们跟他都是当兵的，你们觉得这样公平吗？”刘静笙直击灵魂地问道。

少尉和两个战士都被深深地触动了。少尉顿了顿，盯着刘静笙的眼睛说道：“一个营长的命比一个士兵的命值钱。你不要借机公报私仇。”

刘静笙心头猛地一震。他是在公报私仇吗？他到底是更希望江远征死，还是更希望小战士活？

少尉用力推开了刘静笙和苏启，两个战士把江远征抬进了手术室，医生和护士也跟着走进了手术室。两个战士放下江远征后，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和少尉一起守在门口，谨防刘静笙和苏启闹事。

刘静笙很是不甘心，懊悔自己一时晃神便让他们得逞了。但当他注意到少尉和两个战士也全身是伤时，他又不忍心再去责备他们。他也清楚，再闹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忍了，默默祈祷小战士能撑到下台手术。

躺在推床上的小战士突然醒了过来，嘴里喃喃地喊着“妈妈”。

刘静笙和苏启立即拥了过来，鼓励他一定要坚持住。小战士努力睁开眼睛盯着他们看了看，似乎有些失望。

“坚持住，等医生给你做完手术，你就可以回去见妈妈和家人了。”刘静笙安慰和鼓励道。

小战士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少尉和两个战士放下了戒备，都围了过来鼓励小战士。

小战士看见少尉，眼里似乎燃起了某种希望。他用尽力气喃喃地喊道：“长官......”

少尉握住小战士的手，说道：“我是第78师第157旅第六团第一营的，我叫顾敬尧，你叫什么名字？”

小战士虚着眼睛看着少尉，没有回答。

“你是哪个师的？”少尉接着问，“哪个旅的？你们连长叫什么？”

小战士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瞟向自己上衣胸口处的口袋。

少尉逐渐领会其意，从浸满鲜血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被鲜血染红的遗书。“是这个吗？”他问道。

小战士嘴角微微笑了笑，努力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未吐出一个字就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