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在食堂没问出口,在咖啡馆也没问。
她放下炭笔,第一次正眼看我,看了很久。那种目光我很熟悉,就是她画画时的目光——专注,剖析,不留情面。
“因为你最好看。”她说。
我等着下文,但没有。她就这么看着我,好像这句话已经解释了一切。
“就这样?”
“就这样。”
我忽然有点想笑。这理由太简单,太直接,反而让人没法反驳。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她反问。
我语塞。为什么来?因为她的画?因为那双眼睛?因为我想知道在她笔下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最后我说了实话。
她点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然后又低下头开始画。
我换了一张纸。这次我试着用力,炭笔深深压进纸里,留下粗黑的线。很难看,但确实不飘了。
“形歪了。”她又说。
“我知道。”
“左边再往下一点。”
我照做了。窗框的形居然正了些。
“你教人的方式真直接。”我说。
“有效就行。”
画完窗框,我试着画窗外的树。还是歪的,但比之前好一点。
“你不上课吗?”我问,“你不是我们画院的。”
“不上。”
“为什么?”
“没必要。”
她说话总是这样,能省就省。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被冒犯。在这种环境里,多余的话确实没必要。
九点多,她合上素描本,站起来。
“走了。”
“明天还来吗?”我问出口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急切。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看情况。”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还有满地的废纸和没画完的树。
我看着窗外,主画室的灯还亮着。安洁拉还在那里等着我,眼睛的位置还是空的。
但今晚,我不想回去面对她。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时没关灯。让这间旧画室亮着吧,我想。总得有个地方,不用那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