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规律的心跳声中闭上眼睛。
是啊,有他在,哪里都是家。
杨易在这个家里,像一滴油融入了水,存在感鲜明,却又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吵闹,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坐在客厅沙发一角,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爸爸妈妈对他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补偿的殷勤,家里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微妙和紧绷。
他在家休息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爸爸帮他办好了入学手续,插班进入初二。
从此,上学放学的车里,多了一个人。
我和哥哥并排坐在后座,杨易则坐在副驾驶。车内常常是一片沉默,只有电台里流淌出的低缓音乐。我不再能像以前那样,一上车就自然地靠在哥哥肩头,或者凑在他耳边说些悄悄话。一种无形的、尴尬的界限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初三,哥哥高二,学业都比以前繁重许多。尤其是哥哥,跳级后更是争分夺秒。有时候在车上,他会拿出单词卡默记,或者蹙眉思考着一道难题。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把想要靠近的念头悄悄压下去。只是放在身侧的手,会偶尔假装无意地,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
哥哥察觉到,目光从单词卡上移开,快速瞥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安抚,然后用他温热的手指,反过来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一下,像是无声的摩斯密码,传递着只有我们懂的讯息:我在。
杨易通常只是望着窗外,对后座我们之间这点微小的互动恍若未觉。又或者,他看见了,只是不在意。
这样的日子,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我知道,我和哥哥都需要适应,适应这个家里多出来的一个人,适应这份被迫拉开的、在旁人目光下必须保持的“适当”距离。
但只要他那个轻轻的、带着温度的回应还在,我心里那块属于“我们”的地方,就依旧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