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把碗一推，没像往常一样等我哥，径直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毛毛，走！”

毛毛是我们家养的一条金毛犬，四年级时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它听到呼唤，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蹭着我的腿。这名字还是我哥取的呢，他说狗毛茸茸的，叫毛毛正好。

我牵着毛毛走出家门，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闷气。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毛毛一会儿跑在前面，一会儿又绕回来蹭我。

走累了，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毛毛安静地趴在我脚边，吐着舌头。

夜色渐渐浓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我哥很聪明，从小到大都是。老师喜欢他，同学佩服他，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其实很多时候，我哥面前摆着很多选项，他本可以飞得更高、更远。可往往，我的存在——我这副不争气的身体，我对他的依赖——最后都会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影响到他选择的结果。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其实也有很多叔叔阿姨想带走我哥的，但是每次他都会问一句，“我弟弟也可以和我一起吗？”往往我哥的这个问题都会被拒绝。

就像这次跳级。他是不是又在顾虑什么？是不是因为如果我升入初中，他跳级走了，就没人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看着我了？

想到这里，心里的气闷里又掺进了酸涩。

我气的，是他又一次自作主张，把我排除在他的计划之外，一个人默默承担所有。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毛毛用鼻子蹭我的手，示意该回家了。我站起身，牵着它慢慢往回走。

客厅里灯还亮着，爸爸在看报纸，杨阿姨不在。我哥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看他，低着头，换好拖鞋，径直穿过客厅，回到二楼我们的房间。

我脱掉外套，直接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连头一起盖住。

黑暗和沉闷包裹上来，像极了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