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同凝固的银汞,无声浸透教堂彩绘玻璃的斑斓,在冰冷石砌地面投下诡谲而静谧的光影。圣堂内空气凝滞,唯有白衣的怪盗落地时披风拂动的微响,以及那位年轻女性压抑的、混合着巨大悲恸与失而复得的哽咽。
“物归原主,女士。”怪盗基德微微欠身,礼帽帽檐的阴影巧妙地模糊了他大半面容,只余唇角那一抹完成任务后、潇洒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指尖轻巧地将那枚流转着梦幻虹彩的“妖精之唇”放入女性颤抖的掌心。他利落转身,雪白披风划出流畅弧线,如同幽灵般滑向侧门,预备着下一场例行的、华丽谢幕后的消失魔术。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冰冷门把的刹那——
“哐!”
侧门被人从外部猛地推开,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股压抑已久的焦灼。
三道身影如同早已蛰伏于黑暗中的猎豹,瞬间封堵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织成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三角包围网。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淬冰的刀锋,紧锁住他,带着积压至临界点的审问意味;诸伏景光蓝灰色的眼眸沉静却隐含沉重压力,仿佛已洞悉层层伪装;萩原研二则站在稍侧方位,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强烈的好奇、探究以及一丝“抱歉了但情势所迫”的锐利光芒。
基德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撤步,指间已夹住数枚烟雾弹——
“不必徒劳了,怪盗基德。”降谷零的声音冰冷,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步踏前,手臂如电探出,精准扣向他腕关节,另一只手直取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或者……我们该称呼你别的什么?跟我们走一趟。”
基德格挡闪避,动作流畅如舞蹈,但萩原研二从侧面如鬼魅般切入,并非攻击,指尖一勾一挑,带着某种精妙的、近乎预判的巧劲——那顶白色高礼帽瞬间飞离。几乎同一时刻,诸伏景光默契侧身,精准卡死他最后的闪避角度,降谷零的手指已毫不留情地摘下了那枚遮住他大半神韵的单片眼镜。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配合默契得宛如演练过千百遍。
月光再无阻碍,清晰地照亮了那张失去伪装的、年轻的脸庞。
柔软微翘的黑发,湛蓝如洗的晴空般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张与某位关东名侦探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极具辨识度的五官。
“你……”降谷零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是他,在这一刻也感到了强烈的错愕与近乎荒谬的冲击。
没有给他更多反应时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左一右,近乎“架”着这位瞬间懵住、脸上写满“搞什么鬼”的怪盗,迅速而沉默地离开了寂静的教堂范围,近乎强硬地将人塞进了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车内。萩原研二利落地捡起帽子和眼镜,迅速跟上。整个过程干脆、高效,近乎无声,仿佛一场经过精密计算与高度协同的突击行动。
雾岛宅邸的客厅灯火通明,暖黄光线下,气氛却诡异得近乎凝滞。
江户川柯南正焦躁地在地毯上踱步,听到玄关动静猛地抬头,随即整个人如同被雷亟般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手指颤抖地指向被“请”进来、一脸不爽的黑发少年:“你、你……基德!你这个时候还想冒充我?!有意思吗?!”
被近乎按在沙发主座的黑羽快斗闻言瞬间炸毛,也顾不上维持什么怪盗的风度了,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暴躁和破罐破摔的痞气:“哈?!谁冒充你了?!我天生就长这样不行啊?!”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快斗那张写满“倒霉”和“不爽”的俊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震惊到石化的柯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哦?原来如此。”她的目光在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来回扫射,最终定格,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仿佛看穿了某种麻烦本质的嫌弃,“难怪姐姐上次会评价‘中森青’大众脸。看来你俩确实共享了同一份……嗯,‘基因彩票’。”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个微妙的核心。
降谷零没理会这略显滑稽的认亲现场,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快斗,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是压抑的风暴,单刀直入,声音沉冷得能刮下冰碴:“你对月见的计划,知道多少?”
黑羽快斗对上他那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直刺灵魂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随即露出一个极其真实的、混合着无奈和“这题超纲了”的表情,语气甚至带上点委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她那种人,真想瞒着什么事,谁能从她嘴里撬出半个字?她不想说的,你拿宝石砸她都没用!”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感,带着点对月见作风的深刻了解,让人莫名觉得可信度陡增。
诸伏景光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姿态看似放松,蓝灰色的眼眸却温和而坚定地锁住快斗,换了一种问法,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她之前,特意交代过你什么?任何事,无论大小。”
快斗眨了眨眼,眼神下意识地、带着点心虚地瞟向旁边气压极低的降谷零,摸了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迟疑:“呃……她让我给铃木次郎吉顾问的那顶‘王妃的刘海’王冠发预告函……”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降谷零的反应。
果然,降谷零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额角似乎有青筋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快斗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补充,语速加快:“然后……嗯……她让我顺便……‘看一下安室先生的气什么时候能消’……”他说得极其含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场看似只是巧合将他卷入的怪盗秀,根本就是月见用来试探和缓和降谷零情绪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