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学像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般坐回了椅子里,它本来就是一只很老很老的鬼,此刻的表现更符合“老”这个形容。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笑出了声。
“闻灵槐,你确实很厉害。”
“谢谢。”
闻大老板向来对别人的称赞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不过我也想知道,你对这个世界就这么好吗?”昏学忽然质问。
“你不愿意看见我在实现目标的途中伤及无辜的人,难道你所服务的那些人就没有伤及无辜的人吗?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伤害无辜的人吗?”
闻灵槐冷冰冰地看着它,沉着地说:“一码归一码,这几个问题不能相提并论。”
昏学哂笑,身体慢慢变成了无数的光点朝外面飞去,声音也慢慢飘散。
“我就等着看你和这世道还能撑多久,闻灵槐,我会回来找你的,到那时我要好好地笑话你……”
那估计要下辈子了,以地府现在投胎火爆程度来说,来人间也不知道要过几个百年,闻灵槐心说。
送走了昏学,她转头瞧了瞧身后的二人。
这两位,一个显得倒算平静,只是好像有着许多压抑的情绪正要爆发;另一个呢,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已经傻了。
她走到石前跟头打了个响指,换回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样,圆梦了吗?”
石前吓得一激灵,小心地反问:“我们是在梦里吗?”
“不是在梦里,是在程序里。”闻灵槐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眼下状况了,即便真相往往是残忍的,“我让员工编了两个世界的程序,一个给你,一个给昏学,帮你们圆梦。”
“不过出现了点bug,按理说,这两个世界不应该交汇,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啊,我不知道啊。”石前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的状态,样貌虽老,语气却傻得可爱,“我就是这么多年从来没忘了你们,也挺渴望再见到你们的,然后我今天来医院看望一个生病的亲戚,就遇到了刚才的事。”
闻灵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莫名有一点感动和心酸。
“闻总,难道我这几十年经历的都是假的吗?”
“你在这几十年里感受到幸福了吗?”
“感受到了。”
“那就别纠结其他问题,去投胎吧,你会有一个不错的人生的。”
“好。”
石前重重地点头,眼睛亮亮的,逐渐化作繁星,连同他最后一句感谢,一起消失在半空中。
傅景山走上前来,批判道:“他都未必能投胎,你却告诉他以后会有一个不错的人生,这难道就是闻大老板一贯的话术吗?”
闻灵槐将这个男人上下扫视了一遍,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他了,自信地说;“他是个知足的人,所以会过得好的,至于投不投胎,也不是你说了算吧?”
说完她拍了个巴掌,眨眼间他们又回到了大厅的等候区。
准确来说,是在椅子上醒来。
就是这里等候的时候,他们的魂魄入了编程好的世界。
闻灵槐起身就要走,压根不打算多解释一句,傅景山猛地拉住她的胳膊一扯,顺势将她圈在怀里。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知不知道在以为她死掉时他内心有多难受……
“跟你说了演得就不像了,像昏学那样聪明的鬼,一眼不就识破了?”
闻灵槐丝毫没有因为两人的动作而露出害羞的表情,毕竟对于当下的状态来说,她是彻头彻尾的胜利者。
“怎么了,傅总担心我啊?”
她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手指还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画着圈圈。
傅景山简直要被她气死,隐忍地呼出一口气,垂眼望着她。
“不过你确实也帮了一点忙,那朱砂最后也起到了一丝丝震慑的作用。”
一点忙,一丝丝……可以,很好。
“当然了,主要功劳在我,因为无论怎样,只要我不点头,昏学都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并且,我可以所以更改世界里面的任何东西,之所以演那出戏,是希望它能自己醒悟,放下执念。”
傅景山轻叹了一声,松开禁锢,说:“知道了,走吧,回去吃药吧。”
这话说得比回家吃饭还要自然,闻灵槐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
“是,你的确赢了,闻大老板。”
平时他说这个称呼时总是带着调侃的意味,此时却不一样,看样子貌似是真的信服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闻灵槐笑不出来了。
“即便我看出殡仪馆最大的秘密是什么,也绝不会以此来要挟你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