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向来来之不易，需要双方维护。我作为人类，主动释放善意，通过我的努力感染身边人，也让妖精相信人类，彼此之间，相互融入。”

希皮芬笑了笑，“你做得很好。”

周子灵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你看，有些事并非不能做到，我也并没有说大话，而是通过自己的行动，让妖精和人类消解彼此间的隔阂。”

周子灵是理想主义战士，她一直知道前路有多坎坷，明白改变一群人的看法有多艰难，清楚自己可能会失败，但她一直没有放弃。

希皮芬一直陪在她身边，与她做着一样的事情。

那是非常纯粹的几十年，他像一个人类过完自己的一生。

人妖有别，命运殊途。

不似妖精拥有漫长的岁月，人类仅有短短几十年寿数。寿数一到，魂归西去，任何努力都无法扭转生死。

希皮芬一直知道人类很脆弱，也尽自己所能保护周子灵，不让她遭到任何意外，尽他所能规避风险。周子灵平顺过完这一生，不留任何遗憾。

希皮芬从和周子灵在一起时，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对于长生种来说，几十年不过眨眼瞬间，幸福的时光过得太快太快，这一天终于来临时，希皮芬感到措手不及。

也是一个黄昏，和从前每一个黄昏没什么不同。周子灵不再是初见面时的小姑娘，她早已白发苍苍，一头银发被希皮芬梳得整齐柔顺，她靠在希皮芬肩头，拉着他的手，“你一直这么年轻，真好看，出门陪我变老，在家又变成年轻帅小伙，我真有福气。”

她的话说得很俏皮，不论什么年龄，她一直这般俏皮有趣，希皮芬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摩挲她干枯的手背，表情看起来一直在忍住悲伤，扯出不自然的微笑比哭还难看。

“你别难过，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每个人类都要经历。”

“可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的时候就默背人妖和平观，你背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我可能是路过的一缕风、行走的一片云、路边的一颗小草、水里的一条鱼，总之我无处不在。你要坚守我们的理想，将人妖和平事业继续下去。”

可那时她真的不在了。

“这辈子谢谢你，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想和你见面。”

“嗯，那我等你。”希皮芬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那我走啦？”周子灵闭上双眼，“拜拜。”

好半晌没有声音，希皮芬似乎再听不到她的呼吸声，沉默地坐在床边。

“你怎么不哭呀。”周子灵等了他半天，一直听不到动静。装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诈尸”。

“我哭不出来。”

“那你不要哭哦，真的没有什么好哭的。”她拍拍希皮芬的手背，“不行，你还是哭吧，这辈子我好像还没听你哭过。”

希皮芬很听话，他的哭声也很压抑，几乎没有声音，泪水轻轻落在周子灵手背上，也是滚烫的。

“哎，大点声哭。”周子灵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笑着说：“哭给我听。”

希皮芬的抽泣声终于大了些，不再是压抑到无声的哽咽，每一声都带着无尽的哀伤。

周子灵始终微笑着看着他，抚摸着他的面颊，轻声说：“我在、我在......我一直在。”

慢慢的，手向下滑落，她的眼睛轻轻闭起，嘴角挂着微笑。

再也没有睁开。

泪水模糊了希皮芬的视线，她的面容也在他的眼里渐渐模糊，就像初见那晚的大雨，淅淅沥沥带着永不止息的哀伤。

希皮芬将她的葬礼安排得温暖妥帖，那些受到她帮助的妖精自发来悼念她，捉妖人同事沉静肃穆看着她，怀念她生平做过的事，希皮芬想，她见到这些人和妖精，应该会很开心。

所有后事处理妥当，希皮芬看到他们共同的家，她生活的痕迹还在，房间却空荡荡格外冷清。

他全似变了一个人，好不容易从周子灵身上汲取的生机，随着她的离去一并消散。

他试图背过人妖和平观，背完又觉得可笑，人死如灯灭，意识、情感、感知也会随之消失，不再有任何活动，无法再与世间产生联系。

他没有听周子灵的话，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思念她。

再后来，他放任自己陷入沉睡，试图在梦中寻找她的身影。可惜幻妖脱胎于人类的梦境，可靠吸食人类噩梦为生，能为人类造梦，却唯独自己无梦。他再也见不到周子灵了。

他不去管妖管所的契约，任由自己沉睡导致灵力暴动，不存半分生的意志。

或许一年、两年、三年，很快他就会因没有及时续上契约，爆体而亡，消失于这个世界，与周子灵同归一处。

希皮芬偶尔醒来看看周子灵的照片，就在这样的间隙，妖管所多次派人寻他。前来的捉妖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希皮芬始终闭门谢客，不愿与妖管所的人有任何接触。

只有一位捉妖人异常执着，他日日蹲守在他门前，无论他沉睡或是清醒，一站便是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