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扯我的衣裳，将我……将我玷污了……事后他，他说只要我乖乖留在宫里，就保阿遂平安，还封我做夫人。”刘霖的声音越来越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他衣襟上，“我反抗不了……他力气太大了……我只能咬着唇，在心里一遍遍地念阿遂的名字，念着你和孩子们，才能撑着熬过来。回来之后，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一怒之下闯进宫去，怕他给你安上持剑谋逆的罪名，怕咱们这个家……就这么毁了……”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往下说：“后来他又用瑶儿逼我，让我带瑶儿入宫。入宫后把我们母女分开，想单独对我下手。还好秋玉机灵，借着太后躲过了一劫……还有我手臂上的淤青，是他攥出来的，不是撞到的……我怕你看了生气，怕你冲动，就骗了你……对不起，夫君，我骗了你……”

每说一句，慕容恪的脸色便沉一分，周身的寒气也重一分。屋里的烛火仿佛都感知到了这份刺骨的杀意，跳动得愈发微弱，光影晃得人心慌。

他终于彻底明白，她为何日渐消瘦，为何夜不能寐，为何总下意识地躲着他的触碰，为何连笑都带着强撑的疲惫。那些他看不见的日日夜夜里，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屈辱与恐惧，在深夜里偷偷哭了一场又一场，天亮了却还要擦干眼泪，对着孩子们强颜欢笑，对着他小心翼翼。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只为了护着他，护着这个家。

“对不起……对不起……”慕容恪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是你的夫君，是孩子们的父亲，本该为你们遮风挡雨，却让你独自面对这些腌臜事……我不配做你的依靠。”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刘霖摇摇头，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泪水又滑落下来，“是我命苦，是这乱世太残酷。你为了这个家，为了燕国，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我，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毁了半生清誉。”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心里漫无边际的痛苦里，渐渐渗进一丝暖意。

这些日子，她像独自走在一条漆黑不见底的隧道里，看不到光，也找不到出口，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可此刻，当她把所有不堪都说出来，当慕容恪紧紧抱着她，哑声说“一起扛”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些看似跨不过去的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墙，也随着泪水一同消散了。

这一夜，烛火燃了整整一宿，从深夜燃到了天光大亮。

卧房里的哭声、低语声、安慰声交织在一起，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隔阂与疏离。

他们第一次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摊开在彼此面前，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底的恐惧，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帝王的私欲与皇权的重压下，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可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心往一处靠，手往一处握，便总还有走下去的力气。

天快亮时，刘霖终于在慕容恪怀里沉沉睡去。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舒展了许多，呼吸匀净，睡得异常安稳。这是她入宫受辱之后，第一次睡得这样沉，这样踏实。

慕容恪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指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决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像落在羽毛上的雪，声音低沉得像亘古的誓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霖儿，再信我一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家人。就算与整个燕国为敌，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定要护你们周全。”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穿过薄雾，漫过檐角，给邺城的屋脊镀上一层浅金。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慕容恪知道，剩下的这最后一天，他必须做出抉择——一个足以扭转所有人命运的抉择。他不再是进退两难的困兽，他手里有兵权，有军心，有可以托付的手足，有必须守护的家人。

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妻子，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是淬了火的寒意与恨意。

慕容儁。

你欠我们的，欠这个家的，我定会让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