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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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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河清只是在复述祁儒仁的意思。

落在祁遇的耳中,犹如诸葛亮劝刘禅亲贤臣远小人,毕竟如果没有金烙的挑拨,他也不会怀疑董河清,如果他不怀疑的话,董河清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他甚至怀疑金烙是故意的。

金烙当然不是故意的,他生活的环境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常常以恶意来揣测好人——而祁遇是他唯一的例外。

从董河清家中出来,地上扔满了报纸,大概是哪个报童卖不出去怕被责罚丢下的。

祁遇随手捡起一张,头条是一张死人的照片,旁边的铅黑字体叙述了死亡的经过:赌博滋事,被人殴打致死,扔进了臭水沟。

祁遇瞥了一眼照片,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再也无法移转目光了。

“又死人了。”

“可不是,上海哪天不死人,不过死的这位不一般——是祁家人,祁家三老爷呢,瞅他成天那副神气样,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祁家啊,可是他侄子不是……”

“不是什么?以色事人总有色衰爱弛的一天,祁家上下一个个硬骨头,没成想到了祁遇这辈,竟生出个弯的来。三老爷的死,八成就是金公子动的手。”

祁遇看似热闹的性子里,暗藏着几分凉薄,当他压抑住冲动,这份凉薄便披荆斩棘钻了出来,有些冷血了。

他依次想起了那些曾经受迫害的人,他们的尸体埋在他心里许久,再翻出来难免散着腐烂的味道,在一片衰朽的衬托下,他觉得务必要做些什么了。

一个念头,应运而生。

故去之人给予他勇敢。

祁遇匆匆忙忙地奔回家,太急了,竟忘记他不必使枪,一把匕首一瓶砒霜什么的都能置人于死地。

与其说太慌张,不如说他其实并没有做好杀身成义的准备。

“明明在……”祁遇拉开第三层抽屉。

“哥哥在找什么呀?”

那个声音笑着从头顶阴沉沉地罩下,祁遇蹲坐在地,腿脚发软,瞳孔怔怔地移向他。

少年笑如三月春风,春风似剪,一剪子,两剪子,看的人剪碎了。

祁遇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一切落入少年眼中,他笑着眯眯眼,又亲切地唤了声:“哥哥。”

祁遇正待扯瞎话来应,便见少年从身后取出你那把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手枪,铁枪在少年的指尖打转儿,“哥哥是在找这个么?”

“你,早有防备。”祁遇眼中刺痛。

金烙微微一顿:“看来我是防对了。”

“金公子做什么不对,金公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待哥哥一片赤诚。”

“因为太想得到,所以杀我至亲,夺我家财,你的这份狼子野心,就算喂狗我也不稀罕!”

祁遇一口气说完,才见少年苍白面色。

在他的印象里,金烙永远是水润的一张脸,笑里藏春,妩媚夺魄,从不喜形于色。

这一次,他在他的脸上读到了许多东西:有不知所措,有害怕失去,也有痛心疾首。

祁遇也觉得好痛,一把刀同时插入两个人的身体,他们心连心,双倍的痛苦将那份无名的勇敢彻底击溃,他才知道,勇敢只是躯壳而已。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祁遇反复念着这几个字,泪水盛满眼眶,偏忍住不流。

蓦地,金烙发出一阵骇然的低笑。

祁遇受到惊吓,嘴里停了念叨,呆呆地盯着他看。

他不仅没有停住,而且笑得更厉害了,光天化日之下如鬼哭狼嚎一般,喊他也不应答,祁遇只好凑上去打醒他。

一开始他不还手,任祁遇抽他的脸,后来祁遇打得狠了,他也便回击,两个人像两头野兽撕打在一处,你一拳我一脚的,因为都没有打到实处,所以不分胜负。

“啊你揪我裤子!”

金烙不理他,将皮带抽出来,熟练地捆住他的手。

裤子在挣扎中反被蹬掉了,金烙恢复了正常的笑,把祁遇捆在床头,然后下床掩上了窗帘。

房间霎时间黯淡下来,床上的凌乱营造了一种〔删减〕的气氛。

祁遇缩了缩身体,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金烙不耐地扯了扯领带,语声温柔:“早就想这么干了呢。”

“你说什么?”

“还记得霍许怜么?”金烙深吸了一口气,“无关风花雪月,只享床第之欢,哥哥是个娇贵人,我不舍得将你困于床帏之内,奈何一片痴心,竟喂给了野狗。”眼中的悲凉一闪而逝,接着是真挚的请求,“哥哥,让我□□吧。”

耳听疯言,祁遇既惊愕,又畏惧。

领带从颈间抽开,顺势绕腕,哒的一下抽在绵软的床褥上,祁遇心随之狂跳。

少年衣衫半褪,只剩一条长裤松垮地系在腰间,窄腰宽肩,腰线清晰,如一弯银钩月有力地戳破地长夜。

房间漆黑,只一双明眸雪亮,覆着一层谷欠望。

祁遇忽地生出些预感,预感着今夜发生的事将扭转他全部的理智,令人愤恨地是——他竟有一丝期待意!

红晕浮面,他忘记了挣扎,金烙只怕他受伤,皮带系得并不牢固。

他如一条小船在波涛汹涌中荡漾,何时松了纤绳也不知道,两条手臂软软地滑落,又被少年按在枕边,〔删减九个字〕

他像是被押在浅水滩,水漫金身,谷欠仙谷欠死的。

古有阴阳和合,诗经乐而不淫,汉书有记断袖之癖,韩非子也说分桃之爱,战国策云龙阳君为王拂枕席,于“性”一事,多至罄竹难书。

祁遇一面想着古之先贤,一面又不忘想起世铃,想起菊山上的冷先生,浑身的热血遽然冷却。

他解“性”字,半边是心,半边是生,生性如此,再解欲字,一半五谷,一半欠缺,自当与五谷杂粮一般不可少,这二字有解,情字却无解。

元好问作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生死相许的有情人数不胜数,若非没有他们,祁遇也想死上一死,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总不会多舌,可偏偏他们先行一步,祁遇便对死存了疑。

这么多个死,怎么偏偏没有个生?

难道爱情带给他们的,就只有黑洞洞的死亡吗,是死亡装点了爱情,还是爱情欺骗了死亡。

他恍惚中,觉得距真理更进一步,香汗渗出,什么都不想了,只凭着原始的感觉,浸润着那轮弯弯冷月。

皎月本是无情物,只被情烧的滚烫。

有句诗叫“豁开青冥颠,泻出万丈泉”,青冥豁开,万丈泉泻,祁遇只觉骨软筋酥,飘然若仙。

眼前一片雾黑,慢慢地才一点点看清,只是太累,什么都不愿看,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熟睡时,黑暗中,一条手臂悄然探上他的脖颈,却只是摸了摸凸起的喉结,又落回了他的腰上。

而另一手,则摩挲着冰凉的枪柄。

以欺辱之名,行讨好之事,最贱的,还是自己。

翌日,窗帘子拉开了,即将迎春,雪色消融,洁白里添了淡淡的青黑,祁遇醒来,默默地望向窗外,不怎么说话。

金烙视若无睹,服侍着他吃饭穿衣,恍若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他还是祁大少爷捧在手心的心肝肉。

“这样,你就开心了么?”祁遇讥讽道。

“哥哥,你没看出来么,我是在哄你开心呀,”金烙蹲下身,为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哄我这般卑贱之人开心,轻而易举,只要哥哥心里念着我一点好,便足以欣喜若狂。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讨哥哥的欢心。”

“我不想再看到你。”

“哥哥,”金烙压重了语气,微笑道,“别说孩子话,除了我,你还有什么?”

祁遇五指握紧:“你是我什么人,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么!”

金烙不置可否,半晌道:“哥哥,只要你不再想着杀我,我可以不计前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咱们照常过咱们的日子,我怎么哄着你都行。若你再起杀心,便别怪我无情了,哥哥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哥哥想过祁家么,如今祁家屹立不倒,看得是谁的面子,我想哥哥最清楚。”

祁遇怒道:“我看你是早有预谋了吧,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然后你好来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

“下一步,你不会要限制我的自由吧?”

“哥哥是鸟,关在笼子里,也会从笼子缝里飞出去。”除非折了翼,金烙抿唇道,“我没想怎么着你,倒是你,一次两次地想要我的命,枪,我给你,可哥哥真的舍得杀我么?你不舍得。”

金烙真的把枪留给了他。

他就是这么狂妄。

祁遇自以为想通彻了,可面对金烙,他一句有条理的话都说不出,只想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上一通解气。

要是真的骂起来,他未必赢得过他,金烙只会一边冷声说你对你全对,一边把他衣裳扒光。

祁遇握着枪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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