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里间,才不紧不慢张开手指,小纸条上字迹龙飞凤舞,颇有一种风雅淡泊的意蕴。
她扫了一眼,凌嘉泽的意思是,他明天会购得最好的霞伞琴,让她去棠褚坊亲自拿。
闻佳念不由感叹有钱真好,而她能让这贵公子花这钱,说明自己也走运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闻佳念晚上洗漱时,发现脸上自己划破的那一道伤口,上了药后情况反而更坏了。
她锁着眉,忍住伤口的痒意,打开窗户想看看月亮,不料在她转过头时,她竟见到了一个花枝招展的蝶妖。
蝶妖就飞在窗户边,和她对视,猩红的眼眸带着深深的郁色。
蝶妖说她叫花巧。
花巧生怕闻佳念认不出她是妖,特别展示出自己庞大又如薄纱似的翅膀。
花巧脸上浓妆艳抹,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纯真的妖。
“名声大噪的琴师也住陋室啊?”花巧见闻佳念娇躯一震,便进房坐到她对面。
“总比你风餐露宿好。”闻佳念的反唇相讥,是出于本能。
闻佳念是第一次见到妖族,她从来不信书上的警示,如今真的被吓到了。
她很少会感到绝望,最近她的“第一次”发生的可真多。
“哦?你能猜到么……”
“我身边好多姐妹,都被你背后的主子扒皮抽筋,她们以自身妖躯凝成大小不一的灵晶,算是被榨取了所有的价值。”
“这种得到灵晶的法子很是残忍,一百年前妖族主动提出休战,如今几乎没人会如此残暴开罪我们妖族。”
“而就算有人知道这个真相,也会被灭口,足以见得那人的缜密毒辣心思。”
花巧一口气说了很多,带着浓烈的恨意。
她是道行千年的妖,一直在闭关,万万没想到出去见到的都是族人凋零。
没过多久,花巧捏紧闻佳念小巧精致的下巴,趁着皎洁的月华眯眼盯着她面上的伤口。
许久,花巧蓦地一笑,透着让人说不出的阴险:“所以,你猜猜我是来报复你的,还是警告威胁你的?”
这有区别吗?
闻佳念很好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反问:“与我何干?”
提到那人……闻佳念依然揣摩不透主子——赤的心思,为了稳妥,她需要尽快见到他。
她对赤有惧,赤气场太过强大,绝不是她能轻易应付的。
“你情郎送你的灵晶,我取走一些。剩下的,算我可怜你的。”花巧不喜欢赤,连带着对闻佳念也没什么好脸色。
花巧觉得闻佳念也是冥顽不灵欠教训。
花巧“咯咯”笑起来,最后递过来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嫌冷:“至于它们对你能起点作用,或许是天方夜谭吧。”
花巧翩跹走掉,闻佳念攥紧了妆台上依旧新鲜的紫郁金香,脸上写着的尽是不悦。
原来白日闻到的异香,就是蝶妖花巧妖气的一部分。
想到花巧这般暗算她,闻佳念仍旧气势汹汹喊道:“花巧,你最好把脸洗干净了出门,少恶心人。”
闻佳念把窗户关好,熄了蜡烛,然后就睡了。
这场梦里,她见到一个仙气飘飘的男子,看上去是不惑之年,总之他的言行都透着特殊的亲和力。
闻佳念有种感觉,这老男人是来帮她的。但是她目前不会信他。
即使她在他身上依稀能感受到父亲的那种温暖的关照。
……
等闻佳念真到了棠褚坊,站在门口就犹豫了,她和凌嘉泽……他们这算什么?
闻佳念能料到自己取了琴后内心不会心安理得。这对她难能可贵,可能是崔莹绣经常耳提面命唠叨让她听进去了几句。
她没见到凌嘉泽,见到的是一个容颜绝世、身姿挺拔的修仙弟子。
闻佳念突然能从这个男弟子身上嗅到昨晚梦中那个老男人的一种玄极气,这能让人保持头脑清醒。
沉殊年的目光攫取到她,嘴角微微勾起细小的弧度,说:“闻佳念是你啊。”
闻佳念发现他的气质是温柔中透着疏离,就如寒潭中也能绽放的重瓣青莲,也如深渊里也能发光的多彩曜辰。
闻佳念略颔首,她对于相貌出色的人一向很温和:“你是凌嘉泽的什么人?”
“患难之交的兄弟。”沉殊年的幽黑眼瞳映着浅浅碎光,看着极为惑人,而又贵气逼人:“我来云塘镇一是为了杀妖,二是为了还人情。”
沉殊年不着痕迹观察了她,心想:凌嘉泽能安排自己与闻佳念见面,看来是真喜欢她。
至少到了喜欢到要让他知道的程度。
而沉殊年并未发现闻佳念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身边比她好看的人不少,他就也是一笑而过。
他真的没遇到喜欢的人,宁缺毋滥,他即使有过正常的男子冲动,也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沉殊年没有幻想过将来的仙侣是什么样子,但他见过爹娘的感情从相爱相知到互相厌弃,于是这样的念头更淡了。
闻佳念随口说:“你这样的人,兄弟知己应该不少。”
她终归是被他的外表惊艳到了,自打小以来,她确实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闻佳念心中忽然起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念头,但很快就晃晃脑袋,淡定下来:“好了,我不想套近乎。霞伞琴我不会拿的,要是我娘看到能当场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