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聪马不停蹄去了县衙,揪着王县令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的人找到了她,居然还能让她活着回来?你是不想活了吗?”
王县令阴沉着脸拽下她的手。
“你那枚玉佩不在她身上。”
齐明聪一愣。
“她说了,只要她一死,那枚玉佩就会送到府衙,还有她亲手写的诉状,她的手印。那天你府里叫走她的时候,药铺的人可不少,都是人证。”
齐明聪稍微平静下来,这才通过王县令了解了事情始末。
元娘是坐牛车出城的。
但是到了郊外的村庄,看到有养牲口的人家,她就买了一头驴。
虽然不比马快,但比坐牛车快得多,甚至,县衙的命令是追一个坐牛车的女人,骑驴,还能顺带干扰他们的寻人。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家药铺,她怀孕了。”
齐明聪闻言愣了一下。
连王县令看他的目光都带了一种嫌弃。
“齐明聪,你确实不是人。”
就这样,元娘被带了回来,搜遍了她全身,都没找到她之前给王县令看过的玉佩。
“我看她爹的要求不失为一种办法,你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又娶了一门妻。那李家娘子把铺子打理地井井有条,也是能干的...”
"可是..."
"就算她蠢笨如猪,不过一个女人,放在后院再不理她就是。"
王县令没说的是,后院有无数磋磨人的法子,李元娘落在他手里,不是由他发落吗?
那么年轻一个女人,磨也磨死了。
齐明聪思考了片刻,无奈同意了。
王县令问过李乾,李乾也同意。
于是在元娘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未来的命运便被决定了。
连续的舟车劳顿以及孕初期的不适,让元娘从一个健康活跃的年轻娘子变得憔悴病弱,她在外不过几天,便生生瘦了一圈,肤色像蒙了一层灰,脸颊挂不住肉,只一双眼睛还像之前一样明亮,如水洗般澄澈。
睡了一天一夜,元娘在傍晚醒来,李乾正喜笑颜开地收好地契,收好银票。
元娘有片刻的恍惚,回过神来也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爹。
“爹,你在看什么?”
李乾回头看她,“没什么,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了?”
元娘随意地点点头,她环顾一周,看清身处的地方确实是她的药铺,便问道:“刘顺呢?我有事告诉他。”
李乾脸色一沉,“当然是在他家。”
元娘掀开被子下地,“我要去找他,我有事要和他说。”
李乾沉着一张脸,却没拦她。
刘家离得并不是太远,现在是傍晚,外边没有多少人,所以独自站在屋外的刘顺便很好找。
元娘走到他身边,他才像突然回神了似的转头看她。
“齐明聪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瞒着我。”
“二百两。”
元娘笑了。
“二百两我挣不到吗?”
刘顺没说话,但刘管家威胁他的那幕还像是发生在眼前。
“我不想被别人说戴了绿帽子。”
元娘愣了一下。
刘顺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不干净了,我只能瞒着。”
元娘冷笑一声,“你就有多干净吗,你背着我去花楼,别以为我不知道。”
刘顺脸色变了变。
元娘又软下语气来。
“我们都忘掉这些好不好。我们换一个地方,还开药铺,还想以前那样好不好?”
元娘拿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
“我有了你的孩子。”
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她不会在逃的路上那么艰辛,那么难受,也不会因为去药铺抓药而被县衙的人带回来。
可偏偏就是有这个孩子。
元娘觉得她的命可能就是这样,她注定要回到这个地方,来找她孩子的父亲。
母亲不能抛下家庭。
她的脉搏告诉她。
她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母性。
但刘顺挥开了她的手。
他颤抖着手,看着元娘难得的,像出嫁前一样的温柔笑容,却觉得心中刺痛。
他记起了那时的场景。
那是她和齐大两情相悦的时候。
他残忍地扯了扯唇角。
“谁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你不守妇道,我要休了你。”
元娘僵在原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只知道她爹笑眯眯地迎上来。
“爹给你找了一桩好婚事。”
他拿出刚收好的地契在元娘眼前扫过,“女婿很大方。”
他坐在元娘跟前,笑眯了眼睛,“女儿啊,你小时候有位道长说你是大富大贵的命格,这不就要应验了嘛?当了齐家的夫人,以你的容貌和性格,不怕他不喜欢你。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你服个软,齐明聪又没有损失什么,怎么就不能和和美美呢?”
元娘只觉得荒谬。
他还没有放弃那个命格之说。
但李乾不知道,若是按那道长所说,元娘的劫数还远没有过去。
元娘也是偶然中听到刘顺母子俩说话才知道,当年她落水后的那个荷包里,符并不是自燃的。
那个荷包被刘顺拿回家,母子俩拆开看了,听到外边的响动才急急忙忙把符拿出来烧了,又把灰烬放回去,还给了元娘。
她的劫数从降生在李家开始,至此,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