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讲了个故事，而情节发展跟身前桌上盘盘精致的菜肴何其相似，入口滋味十足，等热气被秋风卷挟又逸散开后，就只剩下冷凝在舌尖的油腻感，让人乏味厌倦。

也不完全相同，至少在顾芙清的嘴里，这故事里还掺了些欺骗与背叛。

“所以芙姐姐和那人现在不再联系了吗？”

顾芙清叹了口气，半侧身将头歪向窗户，脸被外面日光笼着，留给沈昭一个边缘模糊的背影。

沉默数十秒，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没有继续联系的必要了，不是吗？”

“那姐姐有听过他的解释吗？我不是想替他说话，只是我相信芙姐姐识人的能力，如果那人真的会做出那些背叛伤害姐姐的事，姐姐大概一开始就不会和他走近，更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沈昭此刻也没了套话哄人的心情，一长串略显冒犯的话脱口而出。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变得猎猎作响，大风钻进屋内将所有单薄的物体吹起悬在半空，从窗上的轻纱，餐桌上的装饰桌布，再到两人的长发和衣摆裙裾。

也将刚才的话尽数吹散。

顾芙清没回答，她的思绪像陷进一圈纠缠的线团里，眼前闪现和那人的过往，如同放映老旧的卡带，时快时慢还有断带的空白雪花画面。

最后，回忆定格在她初次看见那人的场景。

女人忽地笑起来，低低的，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藏着泣音的抽笑。

沈昭不知道顾芙清为什么这个反应，但风声和笑声糅合的怪异音调让她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正双手交叠抱臂准备靠隔着衣料的摩挲缓解不适时，对面的人又把头转回来了。

“你知道‘林惊倦鸟’吗？”

如愿从她嘴里听见这四个字的沈昭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点弧度，然后对着顾芙清点头。

弧度正好的卷发早被大风吹乱，顾芙清伸手将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那双不知是被风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变得猩红的眼睛。

“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随后她讲述了自己看见云选上那篇爆料贴后所做的一切，还补充了觉得被背叛的真正原因。

待顾芙清说完后，窗外的风也止息了，餐桌一侧摆放的花瓶里插着的那支白玉兰的花瓣不再颤动，又开始吐露它的清香。

沈昭掌握的碎片信息在此刻串联，没写进原本剧情里的故事梗概在她脑中变得清晰而直白。

因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间月而对能得到ta另眼相待的人心生嫉恨，在折辱磋磨对方的时候，却感受到一种和幸欲十分相似的扭曲快感。

血液，皮肉的肿胀，淤青伤疤，被暴力侵犯后留下的痕迹……无论是什么，只要出现在这人身上，就会让他们兴奋到浑身颤栗。

被日益拔高的兴奋阈值最终变成将人推进地狱的倒计时。

这个由爱孕育被妒忌催化而酿成的惨剧是沈惊倦在原文中的亲身经历，他分明一无所有，只不过恰好被月亮短暂的照亮过，就为自己招来了灭顶的灾祸。

包间内恢复安静，玉兰香很快占据了整张餐桌的半空。

沈昭的脸上面无表情，餐桌下的手搭在大腿上，将裤料拽得紧紧的。

花香气或者泛凉的秋风无法让她平静下来，只要想到那个温柔体贴的人被贴上丑陋的字眼，被困在烹身煎心的地狱里不得脱身，沈昭就莫名愤怒，甚至希望两人从未遇见。

被极端情绪渲染的人是压抑不住自己的。

趁顾芙清还没从回忆中抽离，沈昭轻飘飘开口：“可芙姐姐说的这些，没有一句话是那个人亲口和你说的。”

“自始至终，姐姐都没有听过他的解释不是吗？”

“或者换句话说，姐姐相信自己的判断远大于对他的信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