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全身染满血污的人,突然有点嫌弃,她反正是不会给孟沅处理伤口的。
所以,打量的目光就理所应当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楚鸣岫察觉到她的意图,老老实实地走过去,站在床边俯身正准备伸手时,才发觉缺了点东西。
他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这里比看上去还要干净。
至少他觉得,光靠手和这一无所有的房间什么都做不到,也没办法给孟沅消毒、清理或者包扎。
沈昭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偌大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楚鸣岫扭头盯着那张皮肉血色尽失而水肿浮胀的脸。
在傍晚之前估计都不会有人能想象到孟家小少爷如今的模样,真可怜啊,他想。
但他也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甘之如饴求来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欲望却不是。
因为渴求着无法触及的存在,就势必要付出一些常人眼里珍贵的东西,金钱、健康、时间、自由……都需要对等的交换。
什么都好,只要离沈昭的距离更近一点,他愿意付出一切,献祭自己的灵魂也可以。
门板被重新打开,女人的身影重新出现,手里还拎着一个医药箱。
沈昭把东西放在他旁边,就又走出去了。
楚鸣岫刚想发出的声音卡在声带里不上不下,连扬起的笑容都碎成片凝在脸上,在刺眼白炽光灯下,像一尊被主人丢弃的瓷娃娃,裂痕斑驳,将精致的外壳变得灰败。
整个人滞缓良久,瘦削的胳膊才僵硬抬起,最终去执行他收到的命令。
等楚鸣岫处理完走出来,已经凌晨两点。
沈昭坐在客厅的窗台边,月色像薄纱般笼罩在她周身,漆黑的环境里,成为唯一发光的存在。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她偏头看过来。
乌黑发丝顺滑泛着微光,顺着脑袋移动,再妥帖落在她背脊,而侧面露出的肩胛骨线条利落,单薄布料被撑起来,像一座嶙峋的山峰,但氛围哀怨冷肃,让看者揪心。
好在那双勾魂夺目的眼眸凝视过来,将楚鸣岫内心突生的不安稍稍缓解。
“处理好了?”沈昭轻声开口,语调还带着几分因为熬夜导致的哑意。
见少年点头应和,她又转过头继续眺望窗外。
“孟家那边的人我都处理好了,不过时间一长,可能还是会被他们察觉到异常。”
楚鸣岫声线清朗,话毕,顿了顿,才又接着说。
“毕竟现在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如果一直下落不明,即便用手段遮蔽,也不能保证完全能抵住对方的搜查,所以姐姐,无论你打算做什么,要尽量快些。”
楚鸣岫目光柔和却隐隐带着担忧,即便知道自己最后会跟那人走上相同结局。
此刻也不免为她忧虑,如果被孟家人发现,那姐姐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不用想都能猜到。
姐姐…姐姐,多看看我吧,只有我才能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也只有我能帮助你,成为你的依仗。
晦暗不明的眸光全部黏在女人身上,或许是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正试探着要狩猎等待已久的猎物。
扭曲、压抑的爱意正顺着视线一点点转移,是让猎物放松的镇定剂。
沈昭并没看少年的脸,但也能敏锐察觉到少年人过于粘腻的目光。
她对这种眼神太过熟悉,所以漠然,也并不在乎。
今夜重点还是放在孟沅身上,至于旁边的少年心事,她压根无暇顾及。
封闭房间内的“污染源”处理干净后,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的那股血腥味也被头顶中央空调的风机裹挟着全部带走,沈昭这才能自若地走进去站在孟沅床边。
头顶灯光白而刺眼,让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少年双眼因不适而流下生理性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