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高挑的身形从阴影中显现出来,面容被额前碎发投下的影子遮盖,挡住大半,他的神情无法被看清。
沈昭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陈斯葺有点僵硬。
具体表现在他凝滞的表情和不再进一步的动作上。
深黑的眼珠发着颤落到自己的手上,明明马上就要得偿所愿,最后一刻还是落空。
陈斯葺有些讨厌他突然出现的好兄弟了。
沈昭没说话,所以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声音,企图让这不识趣的人知难而退。
“你怎么来了,我和姐姐聊得正欢呢。”
眼里淡的和悬浮在夜空中的云一样,嘴角还强行扬起弧线,朝着楚鸣岫的位置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争出个高低就又落在另一边的人身上。
然后又都收起尖利的獠牙,变成乖顺的样子,希冀被那人宠爱。
“我等姐姐一块呀,不过,阿萁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楚鸣岫也笑,只是这话有点意味不明的优越感,表示自己跟沈昭的亲近。
陈斯葺从他出现就隐隐有的猜测被确定,倒也没怎么失态,坦然收回自己还僵在空中的手臂。
“是吗?”顿了顿,才盯着沈昭继续说:“那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有机会我们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沈昭没回应,只是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视线才终于落到楚鸣岫身上。
“走吧,还有收尾工作没做呢。”
她淡淡的声音终于落进耳朵里,楚鸣岫现在笑得倒是真心些,跟着沈昭向前走,像道沉默却不容忽视的影子。
被随意丢在车后座的男孩还昏迷着,血污糊满全身,已经看不出平日恣意张扬的样子。
司机是楚家专门派给楚鸣岫的人,忠心且嘴严,跟大多世家不同,楚家从不干涉他们的私生活,只要面子保持的好,内里多腐烂都不重要,反正到了年纪,就能塑上“免死”的金身,金钱办不到的,权力全都能抹除。
等楚鸣岫把人放好留出空位,沈昭才坐了进去。
这车外面低调,里面倒是处处透露出低调的奢华。
真皮座椅完全没有留下半点污渍,又被楚鸣岫用心擦拭以后,就更光洁了。
沈昭坐在副驾后面的位置,男孩也自觉,没过来硬挤,老实坐副驾去了。
好车行驶起来也稳,在窗外斑驳光影的飞速滑动中,沈昭觉得自己跟在平地坐着没什么两样,区别是在移动。
拥有极致的金钱和权力真好啊,她想,既能轻易外化成刃剥削他人,又能内化雕琢欲望心念,使其“心想事成”。
但这一切都是踩在最底层人的血泪之上造就的,又被他们几个还回人的身上,只为取乐,全部的恶就根植在这可笑的欲望上。
她清丽笼着朦胧光线的脸微微偏过,眼神落在不省人事的身边人上。
晶莹眼珠里少年的倒影浮现在虹膜上,但看上去莫名有些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