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应该是他们的实验室,特殊规制的金属罐常用来储存活性物质,背后的人能这样进行大规模远距离的空间转移,离不开这些金属罐。
如果他们能平安离开,她必须得让队员给她扛一罐子走。
什么空间转移传送门,有这玩意儿,她能研究出花来。
一想到这个,她干劲更大了,脚步也快了些。旁边唐鸿夜一见,步伐也赶紧加大,始终快梦魔半步,这样不管遇到任何危险,她都能立刻将人护在身后。
玻璃房他们的脚步声嗒嗒作响,快要到南侧了。
唐鸿夜耳朵一动,压低声音说:“玉山!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众人精神都一振,刚才隐隐的沉重淡去一些,能出声,至少人还活着。
可紧接着,唐鸿夜脚步一顿,蹙起眉:“他在说话。”
霍骁:“说什么?”
“……”唐鸿夜重新听了一遍,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回身看谈诀,“他说……谈诀,快走。”
谈诀皱起眉。
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玉山觉得不需要提醒别人,只用提醒他一个人?
“先过去。”霍骁开口。
没有人迟疑,依旧向连玉山的方向移动,谈诀的步伐更大了些。
越往南靠近,玻璃格子变得越大,遮掩物也越来越多,将光都挡住了。
谈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因为紧张,或者什么情绪,但那声音切实存在着,如同在体外和体内共振。当N-990掠食者小队所处位置与定位坐标重合的时候,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连玉山被钉在墙上。
他的双腿和右手被某种肉色软体贯穿,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流淌,左手无力地垂着,虚握的手里是被血液浸满的定位器。不知道那肉色软体是什么物质,掠食者超强的修复能力竟不奏效了,连玉山的手心里有个巨大的血洞,在他们看到他的一刻,还在往外冒着血。
“玉山……”庞天威怔怔。
十几分钟之前还好好的人变成这样,当时他们就待在一起,可没有人注意到敌袭,如果不是谈诀找到连玉山消失的位置,梦医生用仪器确定转移的范围,而玉山又看到谈诀是怎样用定位器以此向他们他们甚至连去哪找到他都不知道,庞天威喉口发紧。
不仅如此,他们也知道连玉山为什么遭遇这样的事情,被唐鸿夜听到的喃喃低语会是叫谈诀离开。
这个玻璃格子与之前他们看到的不同,没有仪器也没有金属罐。
只有被钉在墙上的连玉山,和他对面,整面墙的投影。
上面播放的,正是谈诀任职仲裁官时期的案审记录。
“814特大案件”的案审记录,总时长长达20小时,涉及疑犯251个,由谈诀全权负责,独立审理。寇白也是那次案件的疑犯之一。
视频播放的正是谈诀对最有一名疑犯下判决的情形。那时的他和现在看上去完全不同,仲裁官的座位很高,视频记录中,他垂眼看着带着镣铐的寇白,声音平淡不紧不慢透过传声器,透过电流有轻微的变形。到宣布对寇白的判决时,已经是整个案件的最后,整整20个小时的案审过程,许多证人、疑犯、辩护都已经疲惫不堪,只有谈诀仿佛出厂调试超A级的机器人,脸上挂着一成不变无懈可击的冷淡笑容。
不单是这一次案件。谈诀经手的所有案件中,他几乎都是这幅模样。
有同事提醒过他,最好管理一下表情,没有哪个当事人会希望在严肃的仲裁庭上,等待仲裁结果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张脸。
谈诀从未上过心。
可此时被N-990护在队伍中间,一名队员被钉在墙上,巨大的荧幕纤毫毕现自己做出仲裁结果时高高在上的模样。
谈诀看着自己,竟感到几分面目可憎。
或许对于被那场案件牵扯的N-990,如果他当时肯再多花些时间,能找出更妥帖的处理办法。只是在整个巨大的、繁杂的案件中,N-990所占的比重太过微小,而花费两个月将整个案件梳理清楚之后,当时的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去思考怎样将一支末等队伍妥帖地摘出去。
他在城门安全系统上,看着一支微末队伍在侥幸勉强从企业与政府的利益争夺中脱身后,离开的狼狈身影。他那时和他们之间还没有多深的关联,也自然不会分神,对于一支从加攀来的队伍要怎么样才能凑够将自己队员保释所要支付的保释金。
对于当时本身还患病的寇白是怎样在第一监狱度过自己的37天。
N-990……还有对于寇白保护欲格外强烈的连玉山会不会因为担心寇白饱受煎熬。
本身就被加攀分局疏忽对待的N-990在背负案件回到加攀之后,又会被怎样轻视和疏忽对待。
这件事他们从未真正探讨过。
N-990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论是刚开始N-990对谈诀抵触,还是后来他们关系缓和,变得亲密,在寇白说出往事不论之后,他们真的再也没有想过。
可是此刻却被有心人在此场景下揭露出来。
可即便如此,连玉山还是提醒谈诀离开。
玻璃格子内外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少顷,唯一的局外人梦魔看众人一圈,轻咳了声:“我们要不……”
霍骁的声音几乎和他同时响起的:“先救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