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诀包扎完伤口之后，在桌旁静坐了片刻。

眼前闪过霍骁刚才说话的模样，嘴角不由挂上几分笑意。

他拿出通讯器，想起梦魔那几条超长语音，戴上耳机，从头到尾重新听了一遍。

什么稳态核细胞与多层脂质膜，什么端粒酶活性，梦魔语速极快，每一段语音都由大量专业名词组合而成，谈诀拿出电子板将自己之前查资料时有印象的那一部分都记录了先来，另一部分不确定的也单独列了一栏。

之后由按着顺序挨个查资料，将注解标在一边。

电容笔在记事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等谈诀全部整理完毕，已经是深夜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将整理出来的文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收起，在淋浴器中避开伤口冲洗干净，重新检查过门锁之后，躺进休眠舱中。

这一夜他的睡眠很好，一觉就睡到第二天早上。

霍骁帮他搬上来的箱子现在还在角落里堆着，里面的东西这两天就要出手，而且他已经有了合适的买家。

思忖之间，谈诀拿出通讯器，正打算输入一个通讯号的时候，看到连玉山的信息弹了出来。

连玉山：指导员，你能不能下来看一下老大，他出了点儿状况。

出状况？

谈诀一拧眉，昨天才见过，一夜过去怎么会出状况。

他带着通讯器快步走出门，很快就下了楼层，敲门第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庞天威来开的门，“指导员，老大他……”

她没说完，但是谈诀已经看到里面的情景了。霍骁此时就坐在沙发上，只不过头微微垂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不过这并不是引起谈诀注意的点，他一眼就看见了霍骁露在外面的棕色熊耳，还有那双在光线不高的宿舍里，散发着暗金色的眼睛。

他走进去，庞天威跟在他的身后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昨天还没事呢，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变成这样了。而且，叫老大他也不回应，身体温度特别高。”

谈诀走到霍骁身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也跟着缓慢抬起来，与他对视。

谈诀：“霍队？”

霍骁看着他，没有说话。

谈诀：“霍骁？”

那双暗金的眸子又缓慢得盯了他一会儿，缓慢地应了声，声音很低沉，“嗯。”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对于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掠食者的谈诀来说，却已经确定得八九不离十了——无故出现没办法收回的兽化体征、体表高温、反应迟缓，这些都是进入稳定期的先兆。

怎么会这么突然？

谈诀猛然想到那块蒙克多石。

果然见效这么快？霍骁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只不过昨天和他在同一个房间待了会儿。

掠食者进入稳定期这个过渡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症状，比如退行、狂躁、失控，这些都和掠食者本身的性格底色和分化方向相关。最好是有专业的医师指导，帮助掠食者顺利度过这个阶段。这对于其他地区来说当然是小事情，但加攀没有其他队伍，分局也懒得多加医生配额。

虽然以这种方式促进N-990的进化并非他的本意，但是谈诀却已经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所以这时候并不算太慌张，他扭头看向站在开关一边的唐鸿夜：“把所有灯都打开。”

唐鸿夜伸手一排，所有的灯一下全部亮起，霍骁眯了眯眼睛，又缓慢将眼睛睁大。

明亮的环境可以让处于进化中的掠食者对于周边的环境有全面的掌控，进而降低部分警惕和戒备。

谈诀缓慢地坐在了霍骁一侧的单手沙发上，随着他的动作，霍骁的目光一直跟过来。谈诀的声音很平淡，音量也不高：“你们不要都站着了，找地方坐下。”

这只队伍没有素食种，而且分化方向全部都是强威胁性，三三两两站在屋子里，各个身高体壮，很容易给人压迫感，产生敌对心里。

几个人依照谈诀所说，或者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或者坐在离霍骁稍微远一些的沙发上。

果然，在他们这样做之后，谈诀注意到霍骁紧绷的肩部缓慢放松了一些。

谈诀：“霍骁，我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你可以回答吗？”

顿了顿，霍骁：“可以。”

谈诀：“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身体变化的？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

霍骁：“……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做梦醒过来，身体很热。”他这次回答得很慢，声音依旧很低沉。

谈诀：“之后没有再睡着，对吗？”

霍骁：“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