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放下。
谈诀:“坐,有点事儿和你说。”
霍骁先问了:“怎么受伤了?、处理过了吗。”
“不怎么严重,”谈诀顿了顿,“在集市伤处理过,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霍骁还是没有接这个话头,反而皱眉,难得话多,“集市上处理?你受的是贯穿伤,去医院更保险一点。”
他又说:“伤口又渗血了,最好现在检查,然后去医院。”
谈诀盯着他的眼睛,原本一路上排好的说辞堆在嘴边,要开口的时候换成,“……帮我看一下,我自己不太方便。”
霍骁估计是早就这么打算的,听到他前半句就站起来了,“医疗箱在哪。”
“储物柜里。”
霍骁去拿,谈诀的动作不太方便脱衣服,而且衬衫也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剪开了。
霍骁蹲在他面前,轻轻拨开西装外套,把乱缠的纱布剪开,伤口的骇人程度比起刚受伤的时候已经轻了不少。血肉没有外翻开,也看不到里面的组织。
但是还是有渗出的血迹。
霍骁看得皱眉:“你这样回来的?自己驾驶。”他发信息问需不需要接人,他说不用。
太危险了。
他原本是想这样说,可是将衬衫剪开剥下,一见到谈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沉默着没有开口。
有枪伤,有刀伤,不知道多少伤口趴在这位前仲裁庭高官的身上,好像这些年光鲜亮丽的身份并没能给他带来任何庇护。
他脑子里又冒出那个车祸新闻。
恐怕那只不过是他面临的众多危险里,不怎么起眼的一个吧。
谈诀掀了掀眼皮,看着自己身前这人,轻笑,“本来也没大事,不必劳师动众了。怎么不动手?我自己来也行。”
霍骁没说话,细致地给谈诀重新处理伤口,那动作,比黑诊所里的大夫还要专业。
想必是他们常常受伤,又没有多少钱去医院或者诊所,自己都做熟练了。
霍骁:“没伤到要害,而且你恢复得……很快,但还是应该再去医院看一下。”
谈诀看着霍骁专注的眼睛,“不是致命伤干吗老催我去医院,那不要钱吗。真没事,走到医院都该愈合了。”
脱了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不好脱,霍骁用剪刀把衣服剪开脱了下来。
谈诀看霍骁一双粗糙的大手很轻地把他衬衫往下褪,蓦地开口:“这衬衫三万八。”
霍骁手一僵,看着是常年贫穷让他听到万这个字有点儿恍惚。
谈诀补充:“定制的,就这一件。”
霍骁闷头继续往下脱,快脱完才开腔:“这么贵。”
谈诀没忍住嗤笑一声,说这干什么?又不是霍骁剪坏的,挨枪的时候就已经被血浸透了。任由霍骁给自己包扎完,才说:“逗你呢,你见过有那么贵的衬衫吗。”
下一句没有任何前奏,陡然转到:“我被仇家找上门了。”
霍骁这回倒是没有停顿,继续手上的动作,继续等谈诀往下说。
没有预料的反应,伤口好像真有点疼,刚有这个想法,谈诀又觉得矫情。
恢复这么快还嫌疼,没必要。
他接着往下说了:“以前案犯的家属,估计觉得现在更有机会了。追到加攀来试试。”
霍骁继续包扎,他接着说:“以后也还会有。说了是让你们有个准备。要是到时候太热闹了,我会搬走——”
“你搬下来和我们一起住。”
“……”
“啊?”
药上好了,伤口处理好了。两人一坐一蹲,眼睛还对着。
霍骁:“宿舍里有指导员的位置……你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他顿了片刻,“之前不该那样,我们做错了。那本就是你的房间。”
谈诀看着他,一双眼幽深,嘴角绽出笑,“那些人杀我,正是因为我处决他们的家人、爱人、朋友。你们差点落得同样境地,只是不欢迎我,算什么错。”
霍骁拧眉,不想听这样的说辞,声音也冷硬几分,“不是没到那种境地吗。”
干什么和那些人比。
谈诀觉得,他们也和那些寻仇的人一样,心怀仇怨,恨不得杀了他?
谈诀微怔,“你生的什么气。”
霍骁敛目,“没有。”
屋子里莫名冷下来,谈诀的话却比刚才要多:“搬过去,真有人来,难免麻烦。”
霍骁又抬眼,一双棕眼珠:“好过你一个人应对。”
谈诀与他对视。片刻后,目光移了移。
……那说不好。
他这十年招来的仇恨何止成百上千,有的,是普通人的仇怨,还有的,是不普通人的仇怨。
那些人论起麻烦,未必输过感染者。
霍骁却以为他不以为然,眉心皱得更深了,既然遇到寻仇,却还是选择自己面对。他脑海里又跳出那则新闻来。
难道觉得他们不如那红发友人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