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云闪避不及，被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从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踉跄了两步。

枝条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七八条同时从头顶砸下。

轩辕执衡的手指紧紧握着明霄的剑柄，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整个人绷得很紧。

就像是，心里烧着一团火，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于是将他自己也带着焚烧起来。

呼吸都停止了。

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个苦苦支撑着的少年身上，他的手动了，明霄出鞘，剑身映照着那双浅灰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

他在等。

等林栖云倒下，或者……等林栖云站起来，掌心被剑柄硌出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林栖云手中的玄寂插在地上，他单膝跪地，这才勉强撑住，血混着对方伤口之中流出的褐色汁水，和头顶的汗水，一起砸落在泥土里。

轩辕执衡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林栖云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惊人。

轩辕执衡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又握紧。

又松开。

又握紧。

林栖云将剑在周身画出一个圆，裹住了袭击过来的不少枝条，他站起身，往后掠去，藤蔓被扯得断裂开来。

那藤蔓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数量也越来越少，直到被林栖云察觉到。

那二合一的藤蔓身上，被玄寂划出的巨大伤口似乎都停止了愈合，只见它猛地收缩，所有的枝条都开始往后回缩。

它在防守。

天边亮起鱼肚白。

林栖云知道，它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周身亮起绿色的灵力，灵力顺着手臂源源不断地向玄寂剑中涌。

藤蔓身上的颜色越来越深，就像是枯木一般，林栖云冲了上去，那藤蔓所有的枝条同时弹出，做最后的挣扎。

林栖云迎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条，从缝隙之中穿过，一剑斩在之前还未愈合的裂缝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白色的剑光与褐绿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枯木碎石全部掀飞，地面龟裂出无数细纹。

林栖云被震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玄寂脱手，落在他身侧。

林栖云干脆顺势坐在地上，累得一点也不想动弹了，就想像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那藤蔓还处在前面，一动也不动，它身上的裂纹从主干蔓延到每一根枝条，褐绿色的光芒在裂痕中明明灭灭，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处先脱落了一块皮，从那开始，身上的外皮像是碎裂的陶瓷碎片一样，开始一片片脱落。

它碎了，露出里面翠绿色的核心。

那核心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散发出翠绿色的光芒，这光芒和林栖云身上的灵力如出一辙。

它缓缓飘向林栖云，飘到他面前，悬停在他的胸口上方，光芒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

它“看”着林栖云，林栖云也看着他。

然后，它缓慢落下，没入林栖云的胸口，那一瞬间，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体中亮起，照亮了他身上的每一寸伤口。

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血止住了，皮肉新生，身上痒得要命，眼皮却越来越重。

林栖云的视线朝着轩辕执衡望去，不远处的身影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头也越来越重。

他朝着一旁倒去，倒下前，只看见轩辕执衡朝自己而来。

没有落地。

轩辕执衡接住了他，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脑，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中。

林栖云靠在他的胸口，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人的心跳。

很快。

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打了一场鼓。

轩辕执衡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冰凉柔软的唇瓣落在自己的额角。

林栖云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眼，却控制不住地往黑暗之中坠去。

当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后，翠绿色的光芒却没有停息，而是在他体内流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有些还他身体之中溢了出来。

光芒所过之处，竟然生长出细细的藤蔓，那些藤蔓从林栖云的袖口探出头来。

藤蔓攀上轩辕执衡的手臂，绕着他的手腕缠上一圈，见他没有反应，才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去。

轩辕执衡垂下眼眸。

藤蔓继续生长，从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垂落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