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按在他脑后的手，力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松懈，化作一种依偎。

手指甚至无意识地穿插进他脑后的发丝间，带着一种脸主人都未曾察觉到的流连。

林栖云不知道这样僵了多久，起初有点紧张和不知所措，慢慢地，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

轩辕执衡的呼吸率先平复，然后缓缓地向后撤开，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帮助他重新在马背上坐直。

林栖云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脸上红潮未退，因着刚才那漫长的贴近，显得更加绯红。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视线落在轩辕执衡的脸上。

轩辕执衡已经退开了适当的距离，正静静看着他。

月色下，他侧脸的线头依旧冷硬，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的情绪似乎难以沉淀下去。

“坐稳。”轩辕执衡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

话落，他不再多言，转过身，重新牵着缰绳往前面走。

林栖云抱着剑，乖顺地坐在马背上，望着轩辕执衡沉默而挺拔的背影。

良久，正当林栖云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牵着马走在前面，一直沉默不语的轩辕执衡，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仿佛只是随口提起的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却在这寂静的夜里也显得有那么一丝局促。

“栖云。”

“……嗯？”林栖云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倔强的瞪大双眼。

“你说……”轩辕执衡顿了顿，脚步未停。

“我说。”

“追人，一般要做些什么？”

林栖云反应了好一会，才慢慢吞吞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歪了歪头，靠在剑柄上。

关于追人的知识，这方面他实在是缺乏，他只有被人追的经验，如果非要从里面找出可以选用的部分。

“追人啊……”他含混地重复，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就是要对人家好呗。”

他断断续续地举例，逻辑跳跃，“比如说，要记得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冷了给他加衣服，饿了带他去吃漂亮饭，还有……”

林栖云觉得这些都不够重要，他绞尽脑汁去想还有什么更重要的，“要经常和他说话，不要让他一个人，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也要和他说。”

“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林栖云顿了顿，重重地补充，“要写情书，要表白，说你最喜欢他了，能不能让他和你在一起！”

轩辕执衡安静地听着，背影挺直，牵着马朝着佣兵工会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打断林栖云，一直听到对方再也找不到可以补充的了，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目视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小路，牵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夜风轻轻吹拂，长街尽头，佣兵工会的阴影已经隐约可见。

轩辕执衡牵着马到马窖里面，回头，准备叫林栖云下来，却见他伸手，用袖子捂着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整个工会的马都拴在这个地方，味道确实很重，轩辕执衡见他这样，有点想笑，“到了，下来吧。”

他说完，马背上的人却没有动静。

林栖云低头朝着地面看了一眼，就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崩得笔直。

地面忽近忽远，忽大忽小。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地面又开始缓缓下沉，距离他越来越远，光是看着，脚就开始发软。

他咽了咽唾沫，没动。

轩辕执衡牵着缰绳，等了几息，见他没有丝毫要下马的意思，“栖云。”

林栖云听到自己的名字，脖子动了动，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地面，不动弹。

轩辕执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地面，目光又落在林栖云脸上，心中了然。

他将手中的缰绳系在旁边的木桩上，然后走到林栖云垂下的视线边缘。

“手。”他说。

林栖云伸手，他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没接，而是直接探向对方腰侧，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林栖云只觉得天旋地转，怀里的剑硌在两人之间，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离开了马背。

他伸在空中的手，下意识抓住了轩辕执衡肩头的衣料。

等他反因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地了，但是脚下还有些软，踩在地面上就像是踩在云里。

轩辕执衡见他站稳，连忙将马栓好，牵着他走，指节交缠，掌心相贴。

林栖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脑子嗡了一声，没等他想明白，就已经被牵着走出了马厩。

夜风扑面，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