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依旧不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玉雕。
庄芦隐的耐心在沉默中一点点消耗。他绕到藏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藏海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抗拒更让庄芦隐恼火。
他伸手抽走了藏海手中的书卷。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下,藏海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看向庄芦隐。那双曾经清澈如碧潭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空洞,疲惫,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庄芦隐与他对视着,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他想撕碎这层麻木,想看到他眼底泛起波澜,哪怕是恨,是怒,也好过这般死气沉沉!
“看来,是本侯太纵着你了。”庄芦隐将书卷随手丢在一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俯下身,一手撑在软榻的扶手上,将藏海困在方寸之间,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了藏海戴着佛珠的那只手腕。
藏海浑身剧震,一直维持的平静瞬间破碎。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抽回手,声音带着惊惶的颤音:“放开!”
“放开?”庄芦隐冷笑,手腕如铁钳,纹丝不动,“这串东西,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颗颗圆润的木珠上,眼神冰冷,“它护不住你,灵泉寺也护不住你。能护着你的,只有本侯。”
说着,他手上用力,竟是要将那佛珠从藏海腕上强行褪下!
“不!不要!”藏海终于彻底慌了,另一只手也上来掰扯庄芦隐的手指,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绝望之下最本能的反应,“求你……不要……”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求他。
庄芦隐动作一顿,看着他眼中滚落的泪珠,那泪水晶莹,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心底某处似乎被这泪水烫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混杂着暴戾的占有欲汹涌而上。
但他并没有松手。
“求我?”庄芦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拿什么求?”
藏海仰头看着他,泪眼模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他还有什么可以拿来祈求?除了这副残破的躯壳,和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或许是庄芦隐用力过猛,或许是那串佛珠本就承载了太多无声的煎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串联佛珠的绳子骤然崩断!
木色的珠子瞬间迸散,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光洁的地板上跳跃、滚动,最终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如同碎裂的星辰,再也聚拢不回原状。
藏海的动作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勒痕。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地上那些四散的珠子,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随着那串佛珠的断裂,他体内最后一点支撑也随之崩塌。
他不再挣扎,不再哭泣,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玉像。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模样,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预期的反抗和哭求没有到来,这种死寂般的绝望,反而让他心头那点得逞的快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松开手,站起身,看着瘫软在榻上、眼神失去焦距的藏海,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着脸,拂袖而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
藏海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竹叶,如同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