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岁月荏苒,转眼已近岁末。
洛铃心跋山涉水,足迹踏遍大江南北,一路辛劳奔波,也敌不过世间苦难万千。
所到之处,常有百姓闻风而来,天不亮就跪满长街,高举状纸,哭声震天,满腹冤屈,全都倾倒给她,盼她垂怜受理。
洛铃心步步上前,看到那些饱经风霜,绝望含泪的脸庞,心如刀绞。
也感到分身乏术,深知仅靠一人之力,纵有三头六臂,也除不尽天下不公之事。
于是下令让各州府官员先行自查自省,限期处理辖内积压的案件冤情。并宣告下次巡抚,再见万民拦轿之景,便以渎职失察罪论处,严惩不贷。
她也怕官员阳奉阴违,威胁百姓不得告状,便总是微服私访折返,暗中仔细巡查。
一旦发现冤屈被压,百姓被恐吓之事,她的处置手段更为酷烈,绝不姑息。
如此几番下来,各地大小官员风声鹤唳,贪生怕死,只得打起精神,清理旧案,安抚民情。
一时间,倒是回禀给朝廷几分政通人和的虚假繁荣来。
洛铃心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难以为继,但至少能做一点是一点,日后免不得要再回来反复敲打。
毕竟事有缓急,她往往要先行灾区,停留时间更长。
水患,瘟疫,地旱……哪里最苦,她便在哪里待得最久。
好在叶芷筠的善款总是在她抵达之后不久,便先于朝廷拨款到位。
雪中送炭不必多说,迅速稳定灾民情绪,也方便了她有更多时间清查贪官污吏。
百姓记住了她这位青天的名声,也传开了叶芷筠行善的事迹,一些商贩听闻后都敬佩前往与其洽谈合作。
如此,年关将至,洛铃心即将返京述职。
她最后一行,去了苦寒贫瘠的漠北。
此地遭遇大旱不久,又迎来酷寒肆虐,民生凋敝,苦不堪言。
她加快脚程,冒着风雪赶到城外,却见更为悲痛震怒的一幕。
高大城门紧闭,墙下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衣不蔽体,瑟瑟发抖,全都密密麻麻蜷缩在临时搭起的破烂窝棚里。
有些已经奄奄一息,躺在雪地上,哭着喊父母,呜咽不止,行将就木。
而城内,屋舍俨然,丝竹之声,菜肴香味,全都像幻觉一般飘浮。
洛铃心脸色沉冷,径直入了府衙,抓起前来恭维的官员衣领,厉声质问:“城外那些百姓,是怎么回事?”
肥头大耳的胡大人吓懵了,压根没想到这么短的行程里,这位钦差阎王还要突然大驾光临,一时战战兢兢,擦着冷汗。
他支支吾吾道:“回,回禀钦差大人……那些……那些都是外地流窜来的灾民,并非本府户籍子民。城内屋舍有限,实在……实在安置不下啊。下官已命人每日施粥两次,已是仁至义尽……”
一听这话,洛铃心更是怒不可遏,扔开他,叉腰指着外面高大的房屋,厉声质问。
“本官看你这府衙宽敞明亮,城中豪强富绅庭院深深!你告诉本官安置不下?还是说,那些冻死饿死的百姓,在你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
“啊这……这……豪绅宅院乃个人私产,下官岂敢强征?府衙乃办公重地,亦不可……”
胡大人搓着肥手,试图狡辩,佯装为难。
“闭嘴!”
洛铃心忍无可忍,回身怒拍桌案,疾言厉色道。
“即刻传令!打开所有官仓,发放御寒衣物与粮食!府衙所有厢房库房,除必要办公之处,全部腾出,安置老弱妇孺!”
她稍敛气息,负手臻首,严肃下令。
“然后给本官列出城内所有富豪名单,按田产财力摊派,今日就要空出房屋,接纳灾民!你给本官记住!你们住哪里,这些百姓就住哪里!”
“若有不从者,本官就先斩了你这漠视人命的知府,再抄了那些为富不仁者的家产,充作赈灾之款,你,听明白了吗?!”
说罢,剑光出鞘,刺人眼目,锋利无比。
“明,明白!下官明白!即刻去办!即刻去办!”
胡大人腿软扶柱,连滚带爬地出去传令。
旨令如山,无人敢违。
城门大开,豪强们再不情愿,也只得腾出房屋,保住身家性命。
平日只有他们欺负嫌恶贱民的份,今天却要开启府门,迎他们进来吃住。
脸色气得是相当难看,但看到洛铃心亲自在城外指挥,搀扶行动不便的老弱,解下衣袍披给伤者,又督促官员带路……一副认真干实事的样子,便知其清正难拉拢,只能咽下不甘,忍气吞声。
……
晚些时候,城外灾民终于被安顿妥当。
洛铃心回到住处,疲惫不堪,连日奔波劳累,加上严寒袭身,入了夜,她就咳嗽不止,染了风寒。
喝了口水,缓了缓苍白脸色,她将窗户关紧,隔绝天地风雪,继续执笔写着后续详细策案。
过了几日,她咳得更厉害了。
白日忙得脚不沾地,入夜回房,才得片刻安宁休憩。
正愣神思考,亲卫来报,有人求见。
洛铃心没多想,以为官员来商量对策,便应允:“嗯,让他进来。”
说完,一抬头便见一道熟悉身影缓步入内。
“云妹?你,你怎么会来?”
洛铃心惊讶起身去迎,见她肩头雪花,便伸手为她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