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似乎都在这场拳脚相加的切磋里发泄着什么。
闻霆武功不以刚猛见长,更擅谋略技巧,此时心绪激荡,也摒弃了战术迂回,与竞王硬碰硬地交战。
双方互不留情,搅得竹叶纷飞,斗得旗鼓相当。
洛铃心二人匆匆赶来,两人已缠斗上百招。
“唔,你们……”
叶芷筠目睹眼前惨烈,不由心惊肉跳,正要往前喝止。
洛铃心怕她受伤,死死拉住,摇头制止。
突然,闻霆窥得竞王破绽,正要一击制胜。
余光却瞥见身后竹林间一模熟悉的身影。
他分了心,更微微动容。
她……怎么来了?
此时,竞王敏锐抓住机会,反制于他,一拳捶肩,震得他踉跄退步。
“……”
闻霆低声闷哼,缓住身形,正要重振旗鼓。
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涌出让他连日失眠的各种往事。
叶芷筠的漠视,龄儿复杂的眼神,好友的冤案,洛铃心隐晦的政场托付……还有自己过往种种混账行径。
他感到呼吸困难,心神崩溃。
一时疲惫至极,厌恶自己至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此还手争胜,又有什么意义?赢了比武,还能赢回失去的一切吗?
既然竞王要他昭告天下,声名狼藉,又何苦再打下去,他本该认错这一切罪行。
万念纷呈,又罢灭。
竞王紧随而至,凌厉落招,闻霆突然卸去所有抵抗的力道,坦然承受这一毫无保留的拳劲。
“呃——”
胸腔一阵狠辣的震痛,闻霆重重撞在身后粗壮的竹木上,捂心呕血。
“啊,侯爷!”
叶芷筠惊呼,顾不得再观战,连忙上前维护。
“你!”
竞王瞪大双眼,悻悻罢手,站在原地,愕然又恼怒。
他咬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屑攥拳:“你故意输给我?卑鄙!”
太过分了,让自己胜之不武!不讲武德!畜生!
“……”
闻霆单手撑地,气息虚浮,艰难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平静。
他小心翼翼望了眼前来关心他伤势的叶芷筠,心神复杂,晦暗别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他的默认,火上浇油。
竞王怒极反笑:“好!好!闻霆,你够种!那就愿赌服输,明日卯时,月老庙前,本王等着看你这个负心汉,如何向天下人谢罪!”
语落,他懒得再看其无辜柔弱的惺惺作态,准备离去。
叶芷筠又忙喊住他求情:“竞王爷,既然胜负有失公允,那便请你收回赌约,好吗?”
这一问,更是把歌舒冶气得炸毛,他竭力压住怒火,回身道:“你最好不要再替他求饶。这不仅仅只是为你,更是为了公道,谁让他要恃强凌弱,不知好歹的?”
“这……”
叶芷筠语塞。
“你帮他说话,让我反悔可以,但是这不是尊重,你这是在侮辱他男人的尊严。”
竞王一语中的,也正是站在一旁始终不肯劝架的洛铃心心中所想。
闻霆如何抉择是他的事,但竞王如果同意叶芷筠插手此事,只会让闻霆更加难堪。
他还没有懦弱到要一个女人为他求情落泪。
“啊?我……王爷……”
叶芷筠左右为难,无辜皱眉,一时不敢再说什么。
竞王拂袖,狠狠瞪了眼二度坏事的洛铃心,又瞥了眼叶芷筠焦急担忧的神色,委屈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叶芷筠只得颓丧蹲下来,守在闻霆身边,想扶他又不知如何下手,声音闷闷的。
“侯爷……你,你为何要故意认输?你知不知道那赌约……”
“我知道。”
闻霆打断她,声音沙哑。
他缓过来,扶着竹子,慢慢站起身,避开她欲搀扶的手。
肢体动作不免牵扯伤处,他蹙眉忍痛,却还强撑气力保持风度,道:“愿赌服输。明日,我会去履约。”
“侯爷!这,这怎么能行?你若这般做,侯府的颜面……”
叶芷筠紧张地望向他,欲言又止。
闻霆悔恨更甚,满身痛楚疲惫不堪。
“侯府的颜面……早就在我写下休书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闭眼回想,那时配合皇帝维//稳之计,情势相逼,他无奈同意,自负认为,演戏而已,后面风波过去,对妻子稍稍挽留,她定然会再回到自己身边……
现在只觉得那想法可笑可悲。
他轻扯嘴角,苦涩不堪:“或许,让天下人都看看我这副真面目,我心里……还能痛快些。”
“……”
叶芷筠微微怔愣,看着他苍白染血的侧颜,眼中自暴自弃的失望,一时无法可说。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闻霆。
他到底要做什么?
叶芷筠沉默了。
她不可置信,闻霆那么骄傲的人,骨子里就是一股无仪宁死的精神洁癖,怎么可能答应呢?
许是一时气话。
她这样一想,稍稍作罢,任他错身离开。
洛铃心叹息,走上前,默默递过一方干净帕子。
闻霆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