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铃心抬眸,看见突然到来的闻霆,微微皱眉。
竞王余光扫见来人,本就郁怒的火气,噌噌上涨。
他冷哼一声,别开脸。
闻霆自然也撞见了他,不悦蹙眉,但他来此并非挑衅,便也没有过多理会。
昨日打斗,他反思不妥,也想借着道歉补偿的由头再来找叶芷筠单独谈谈,顺便……没想到又碰到竞王这碍眼的家伙。
环顾一周,不见发妻身影。
闻霆压下烦躁,直接看向洛铃心,语气平和:“陆大人,芷筠去哪儿了?昨日本侯冲动行事,损坏了财物,今日特来致歉赔偿……”
洛铃心迟疑眨眼,遂神色淡然,平静道:“侯爷有心了。云妹今日事忙,前去巡查产业,不在铺中,侯爷若为商议赔偿之事,不妨改日再来,或留下钱款,草民代为转达……”
闻霆抿唇,心说才不要放弃一个见她的机会,有些面露失落。
沉默片刻,他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暂不叨扰了。”
语落,他转身欲走。
他踏出店门,却见院中风动,茂盛花木后,一道小小身影,正悄悄探出脑袋,偷偷瞧他。
闻霆脚步一顿,心头猛颤。
看到闻龄那双黑亮的眼眸,正复杂地望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未褪的孺慕,深深的怨怼,夹在那样好奇的眼神里,不知是渴望还是抗拒。
这样的目光,让他心都快碎了。
闻霆喉间苦涩,几欲哽咽,张了张嘴,一声“龄儿”快要脱口而出。
“站住!”
却被身后竞王一道冷硬喝令生生打断。
龄儿顿时像是被发现了偷窥般慌张躲藏离去。
“……”
闻霆压了压怒气,缓缓转身,神色冷峻,眼底郁寒。
“竞王殿下还有何指教?”
歌舒冶威严起身,步步逼近,身姿如松,气势凛冽。
他语气施压:“昨日没把你打服,本王不爽。你敢不敢再跟本王打一场?这次,本王绝不手软。”
“……”
闻霆微微收紧袖中指节,并未回应。
倒不是怯战,只是公务在身,不愿浪费时间,也不想在此再生事端。
但竞王咄咄逼人的挑衅,加上龄儿刚刚的反应,让他心底怒气更蠢蠢欲动了。
他尚不答话,洛铃心已严肃上前劝止:“竞王,侯爷,二位身份尊贵,成日为私情喊打喊杀,与市井混混有何不同?昨日之事已了,何必再起争端,损害威名?”
“少来这些繁文缛节,你无非担心本王比他厉害,一拳要他狗命。”
竞王懒得看她,姿态傲慢反驳,更催火势。
啊?
洛铃心呆滞眼神,抿抿唇,有些诧异他太过不拘小节……这架,怕不是积怨已久,今日才报的?
歌舒冶直勾勾盯着闻霆,嗤笑说:“这样吧,这次赌注不要命。”
他给了洛铃心一个交代,顿了顿又对闻霆说,“我要你的骄傲。”
“……”
闻霆皱眉凝眸。
“谁输了。谁就脱去外袍,身挂罪牌,将自己生平最不堪,最见不得人的糗事丑事,或者罪行,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去月老庙,跪上一天一夜,让姑苏城的百姓都看看,谁对谁错?”
竞王懒散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洛铃心瞪大眼眸,震惊竞王的脑回路,不由咬唇沉思。
这也太……折辱人了。
她有些胆战心惊得看向沉默的闻霆,欲言又止。
竞王却满不在乎,甚至主动爆料。
“本王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就是当年落魄,当过要饭的,卖过花,做过苦力……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出来,也不过是供人茶余饭后笑谈几句。”
他摇摇头,自己都被回忆逗笑了。
“可你呢?高贵的祇峣侯,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受得起这等挫折吗?”
他的话仿佛在直言闻霆必输的结局。
他甚至兴奋起来,更为嚣张地吐字:“你世袭爵位,年少封侯,誉满京城,本王曾经欣赏你的能为,但你的为人呢?抛妻弃子,薄情寡义,活脱脱一个陈世美啊!若将这些罪行,公之于众,让满城百姓看看你这副虚伪面孔……哈,闻霆,你敢赌吗?”
闻霆咬紧牙关,脸色苍白,不知是极端的愤怒,还是过分的羞恼,让他呼吸凝重,衣襟微微颤着。
他背对竞王,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语气平静:“时间,地点。”
“啊?侯爷……”
洛铃心急唤,还欲再劝,他一向稳重,怎么就直挺挺地被竞王激将法戳到了呢?
竞王不耐烦拉开她,毫不迟疑道:“申时,东郊翠玉竹林。”
“一言为定。”
闻霆回头看向他,有力的目光与对方狠狠交汇一瞬,而后各自转身,拂袖离去。
“这……”
洛铃心见两人先后消失,头疼烦恼,在铺子里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午时,叶芷筠风尘仆仆归来,正欲问今日午饭吃什么。
却见洛铃心神色不对,有些困惑担忧,追问:“铃心,你怎么了?”
她回神,皱紧眉头,将上午竞王与闻霆再度约战以及赌约之事,详细告知。
叶芷筠听罢,震惊得脸色乍变。
“这,这如何使得?两人性格不和,一再私斗,像什么话?何况竞王行事偏激,若真做出赌约之事,传到京城,那我们岂不是又得成风口浪尖的靶心?”
“不行,我得去拦住他们!”
为了平静的生活,和祖辈的生意,叶芷筠咬牙,忍无可忍,午饭也顾不得吃,急急忙忙追出去。
“诶,云妹!”
洛铃心喊她不应,只得一道跟去,见机行事。
*
夕阳西下,竹林风摇。
光影斑驳间,两人相对而立,皆是一身常服利落,目光冷寒。
连废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身影交错,拳风相逆,力道招式甚至比昨日更为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