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文嬷嬷说,自从冯德善嫁进来,郡主就有意培养她,让她早日接手府里的事情。看起来,冯德善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愿,奈何她是行动上的矮子,什么都学不会。
昨夜,文嬷嬷就把操持的事宜一一告诉冯德善。
一开始,她还是听得下去的,到后面就没耐心了,说一切从简。文嬷嬷还想说两句,就被赶出去了。
“罢了,需要做什么事情跟我说,我让人去做。”冯德善那个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得了的,最要紧的是办好眼前的事,免得被外人笑话。
幸得冯德善在这种时候选择能躲懒就躲懒,几日下来,倒也没出现小姑子和嫂子的矛盾。
郡主平日里交友圈不广,许多人不过是泛泛之交,加之昨日宫里的混乱,不少人家里出了事,是以来府上的人几乎没有。几日下来,只有冯珩,司景熹,萧妍,以及宫里的海贵妃。
与皇后具有攻击性的美貌相比,海贵妃属于温婉娴雅的美,一双杏眼澄澈明亮,眼神柔和且专注,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即便静默不语,也有沉静如水,安抚人心的力量。
海贵妃与郡主是表姐妹,可她如今是宫里的贵人,能亲自前来,已属难得。如顾念安所料,海贵妃果真叫她过去谈话。其实谈话的内容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说几句类似于注意身体之类的关心的话。顾念安明白她想知道什么,她能来,绝对是郡主已经开了头。
顾念安也不想让她失望,有意无意地说起了郡主此次是一尸两命。海贵妃先是拿起了帕子抹了抹眼泪,“她本就是难受孕的,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高兴不足月余,就遭此横祸,”她拉着顾念安的手,“你若不嫌弃,日后就当我是自家的姨母。”
您是海贵妃,要嫌弃也是嫌弃我吧。顾念安诚惶诚恐:“姨母言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就莫名其妙地认了一门亲戚了?
这个春节,顾念安过得甚是忙碌。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陈愿父子看在眼里,见她身上的伤刚好,说什么都不让她守夜,怕她累着,是以,顾念安每天日落都能回到小院。
大抵是皇城发生了这般大的变故,是以宫宴也少了很多,司景熹每晚都能过来小院陪她吃饭,有时还能亲自下厨。顾念安不愿自己的悲伤让司景熹烦闷,两人独处时,顾念安都会先抱着司景熹,让自己缓一缓,接着让他说一说皇城的见闻。
她再也不会觉得皇城的风雨与她无关了。
先说司家的事情。
在司景熹和冯珩这两人强强联合之下,很快有了结果:司瀚确实陷害了司澈,至于与太后的那一封书信,顾念安将那日在红梅园中,太后身边的嬷嬷的异常行为告诉了司景熹。
司景熹便差人去抓了那个嬷嬷,一开始她还矢口否认,太后还怀疑他们是借机砍断她的左膀右臂。司景熹将一个银质的长命锁丢在殿中,只说嬷嬷的孙子正捏在他的手里,若是嬷嬷还不松口,他便让人将孩子丢进油锅。
这下嬷嬷才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年在太后身边服侍,时常暗中给皇后传递消息,至于太后的那封书信,确实是她模仿的,她趁着下夜,用了澄心堂纸写信,而后还从太后那里拿走了如数的信纸销毁。
太后听完当场倒了下去,这个嬷嬷是从她刚来到宫里时,母家送进来的贴身婢女,她万万没想到,背叛自己的终究是最信任的人。官家早就知道皇后这些年在宫中各处,插了不少人手,如今皇后已死,官家将几个要紧的揪出来杀鸡儆猴,剩余的那些自然不敢有那心思了。
皇后的弟弟萧北榆,还是挂名的勤王救驾的大功臣,如今正是风头正盛,加之皇后的儿子代王挡着众人的面为官家挨了一箭,即便官家知道萧北榆的异心,也须得日后慢慢寻机会,削减他的势力。
太后醒来,听到官家的决定,理解地点了点头,让人对外说,嬷嬷在宫里自尽,官家也将所有的罪责都加到了司瀚头上。
官家顾不得什么吉利不吉利,即便是新年,也不妨碍司瀚被斩首示众,曝尸三日,命官兵在旁将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司家几乎满门抄斩,五岁以上的男丁女儿全部斩首,五岁以下的稚童以及府中的数十名女眷一齐流放南地,就算是出嫁的女儿也不能幸免,全部都赐毒酒一杯(她老爹都被杀了,万一教导孩儿孙子报仇怎么办,亦或者她的孩子有样学样,学着司瀚杀害自己的亲兄弟,这样影响也不好)。
即便是司夫人手里捏着放妻书,也不能幸免。司景珞早就见裴府的形势不对,讨来放妻书,几日内就走完结婚流程,嫁给了江景。就是这样谋算,她原是不能逃过一劫的。是到了后来,江河上书,说是这次谋反,是司景珞趁着议亲时,跟他通风报信,希望官家能够功过相抵,饶她一命,萧相国连连说是,官家这才应允。
至于司景盛,千方百计得了都城禁军统领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拉上断头台。
这几日大家耳朵就没闲着,每日都听到有不少人家受到牵连,顾念安就疑惑了,司老太爷就两个娃,一个是司澈,司澈年纪轻轻就死了,只留下司景熹这么一个独苗,小儿子是司瀚,没什么成就,就是沾了长兄的光,得了个吏部尚书的肥差。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亲戚?
司景熹说,在司澈还在建功立业时,司瀚只是得了闲职。从那时起,他便有一个想法,自己没什么能力,不代表儿子也蠢啊,是以,在长兄在战场上杀敌时,他忙着播种生娃!后院的小妾通房皆是身强力壮之人,听闻里面有人二十年之内,就给司瀚生了十个孩子!
有一些闲得不能再闲的人,都拿起算盘给司瀚算了一把,他后院的妾室通房一共二十五人,孩子就有一百多快两百人!
孩子长大了,就要嫁娶。无论是娶妻还是嫁女,都是一条姻亲的联系。如此下去,生生不息,司瀚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官家雷霆之势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被一刀斩断,大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决心。
其中不少人是跟萧氏以及名门望族结亲的,大家为了族中孩儿的前程,无人敢为其求情。就连萧氏的人,也不敢相保。
据说抄家当天,是司景熹亲自主持的,从司府抄出的东西不少,一大箱一大箱地抬出去,前前后后一共数百箱,全都是金银财宝,还不包括其他独立装盒子的奇珍异宝,多的是没见过的稀罕物,一一收归国库,不少官差在那一日极大地充实了自己的见识,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一株火红色的大珊瑚,半个人高,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成花点缀其上,下边用青玉堆砌成碧草做景,甚是富贵。据说这些东西一共抬了几百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