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的人数一共有数百人，将这些东西搬出去，用了小半日的时间，一个个既兴奋又疲惫，只是在司景熹面前却不敢喊累，否则只怕回去之后要加训了。

原以为这样就好了。司景熹一声令下，指了府里几处的墙面，后花园里面的假山太湖石，以及几处花圃，让人砸了挖了，众人云里雾里，撬开之后才发觉里面大有玄机——全是金灿灿的金铤，如此又花上了半日，抬了数百箱东西出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司瀚那么多孩子，单凭一点俸禄，如何能养得起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难怪在国子监时，自己见到司景珞是每天一套衣服不重样，有时候衣服弄脏了什么的就立刻换掉，用的香都是名贵的香料，头上装饰全都是金簪宝石翡翠这种真材实料，不是自己戴的那些好看又精致的绢花、绒花以及缠花。

她想起，自己曾忍不住八卦地去问冯德真，那司景珞换掉的衣服去了哪里？冯德真说，听她说要么就赏给府中的下人，或者给府中的妹妹们穿。当时她就腹诽，她家妹妹和婢女有那么多人吗？现在看来，司景珞的衣服可能还不够发的呢。

顾念安想着司景熹将其搜得如此彻底，大概就是再向官家表明决心，这些都是踩着他父亲得来的财物，他是容不得的。

有知情人士透露，那日从司家抄出去的东西，相当于一个小国库了。后宫的妃嫔听了这些，原以为富裕了可以不必缩减开支，海贵妃愣是不松口，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东西都是踩着官家好兄弟的尸骨上搜罗来的，谁敢花？

后来她问了司景熹，他说官家挪了一小部分赏赐给了萧相国（说是一小部分，估计就是一百抬金子的意思），夸他的功绩。不过，那些个受牵连的萧氏族人，虽说是受到了贬斥，司景熹直言，估计日后的考绩升官的事情，就没他们的份了。顾念安琢磨着这就开始慢慢削减萧相国的势力了。

顾念安头晕目眩：“我原以为自己够有钱了，没想到，这都城里面的人都这么有钱啊。”她想起之前查抄唐家的时候，全家亦是拢共数百箱的金银财宝。

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何皇后前段时间能日日送赏赐过来，将她的库房填满，还得在房里面添了一个超大的黄花梨嵌螺钿吉祥纹顶箱柜，还有好几个黑檀木描金祥云纹联二橱，到后来实在堆放不下了，还添了几个百宝嵌的酸枝木大箱子。

司景熹直道顾念安天真：“你这点财产，跟司瀚府中的爱妾差不多而已。”司瀚对爱妾说，每生一个孩子，若是男孩，就赏良田一百亩，加上都城十个铺子，若是女孩，就各减一半。每日还有如流水般的补品。当然，为了让妾室的规矩不逾过主母，小妾每生一个娃，都有三倍的奖励送给主母，全都是在司瀚的私库里拿的。

什么？顾念安大吃一惊，难怪此间女子总说嫁个有钱人，可是少走几十年的弯路，这就是真实事例！

罢了罢了，钱够花就行。一心想着傍大款，即是享福又是受累，临了了还得去南地流放，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荔枝。

顾念安这几日接连领了宫里不少赏赐。除了食邑加一千户以外，其余的是多种金银珠宝，布料宫服，香料茶团，药材补品等等。顾念安看过了，单是银铤就一共十抬，金铤有两抬，差点将她的眼睛闪瞎了，除此之外，官家还赏赐了她一把弓，恩典之盛，令人叹为观止。

库房的登记直接添了厚厚的一本，寄放到司景熹府上离小院最近的库房里了，因为实在放不下了。

至于红梅园的案子，查了好几日，虽查不出个所以然，但司景熹看得出来，官家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太子。

根据太子除夕那日的反杀，可见他心思深沉，计划周详。先说他的动机——怪物能将红梅园里的女眷全都杀死，日后这笔账也是算在皇后身上。

至于证据，直接的没有，蛛丝马迹还是看得出来。

比如，出现在红梅园的太子妃。为何旁人进了红梅园不死也掉层皮，她什么事都没有，那些怪物究竟是不是她引来的？扎了太子一刀，是不是太子为了撇清关系故意为之？

最重要的一点，官家亲眼看见，一个怪物原本冲着太子而来，见到太子之后急急拐了个弯，朝着他而来，像是受到了太子的操控。

顾念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太子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如今一切死无对证，就连怪物的来源也未能查清楚。官家按下不表，只不过，日后太子可能不那么好过了。

至于司景珞婚礼的八卦，司景熹这种大男人肯定是不会说的，这些自然要靠萧妍来讲。自打红梅园那日后，顾念安和萧妍有了一种患难兄弟的情谊，得空时就会来找她唠嗑。

她说，正月初一，他们迎了司景珞入门，竟比一个九品的小官嫁女儿还寒碜，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抬箱子，没有一群人熙熙攘攘地簇拥着她，只是冷冷清清，连奏乐都不曾，就这么抬进了江府。听知情人士说，司景珞那一身嫁衣头面，还是嫁给裴芷的那一套呢。

江府里面的宾客亦是寥寥几桌，婚事太突然了，除夕的前一天定下来，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就在短短两天就定下来了，距离远些的，只怕婚帖还没送到，就已经迎亲了。

面对后续的宾客，江夫人脑子转得也快，这些日子皆在府中设宴，算是分批宴请。萧妍是自己及笄礼上亲眼目睹司景珞与顾念瑶的矛盾，自然关心的点与自己一致。

据说，司景珞成亲当晚，江景并未与她同房，而是临幸了书房里一个眉眼与顾念瑶几极为相似的婢女。司景珞倒也不管不顾，自顾自地睡了。

顾念安听到这句，不由好奇：“司景珞不管不顾？”

萧妍道：“那可不，她又不喜欢江景，肯定是觉得无所谓。”

顾念安有些佩服司景珞。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相比之下，司景珞比她更惨。祸事接连而至，却能保持全身而退，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萧妍还聊起了萧诺，说他从红梅园被石桌砸坏了双腿，日后怕是走不了了，右胳膊被箭射穿，估计日后是不能用剑了。

至于代王，司景熹说，他虽未中要害，不过伤口一直没好。官家急得不行，将御医院的御医骂了好几顿，每日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往代王那里。

“咱们种的那些灵芝长得极好，卖给御用的药商，倒是赚了不少。”司景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