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熹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的女孩，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他，胆怯不安，稚弱可怜，像极了小兽察觉到危险时的惊恐，凑得近些，还能听到她一抽一抽的声音，就像一根细细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红玉项链贴着肌肤滑出，顾念安猛地一颤，才发觉是司景熹将其勾了出来。顾念安似乎挺喜欢它的，日夜不离身地戴着它。玉牌小狐狸最终落入他的掌心，被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小狐狸还带着顾念安的体温，莹润发亮，甚是赏心悦目。司景熹将其凑到鼻尖细嗅，上面还有属于她的馨香，他情不自禁地深吻了它，极其的享受，而后将小狐狸贴着顾念安的脖颈滑进衣襟。

顾念安胸口一凉，那只小狐狸带着司景熹唇间的温度钻了进去。她震惊地看着司景熹，全身都热了起来，她颤声道：“你……”

司景熹挑眉，模样甚是无辜：“怎么啦？”

这时，海棠走了进来：“娘子，郡主让人送来节礼。”

顾念安坐直了身子，不去看他。司景熹得意地笑了笑，就见郡主的贴身嬷嬷过来送礼。顾念安觉得奇怪，郡主府那么多人，为何要她的侍女亲自过来？文嬷嬷讶然地扫了一眼司景熹，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顾念安问道：“文嬷嬷，是干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文嬷嬷笑道：“安平县主，这是郡主特意准备的节礼，愿安平县主平安喜乐，新年胜旧年。”

顾念安笑道：“我如今病中，不宜亲自上门，还望嬷嬷代为向郡主道谢，”她想了想，“那我就祝愿干娘，昔日祈愿皆圆满，今朝诸事更称心。”

“安平县主的话，老奴一定带到，”文嬷嬷敛了笑容道：“郡主，还有句话要嘱咐娘子，元日都城定然比往常要热闹，只是外面怕是不太平，县主身子未好全，尽量避免外出，等过了风头再说。”

顾念安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好。”

司景熹道：“请嬷嬷转告，让郡主放心，元日我会一直陪着安平县主的。”

文嬷嬷道：“好。”

文嬷嬷走后，顾念安都顾不上打开郡主的节礼，“大过年的，秦王有什么事，不能过年后再说吗？”司景熹这样子满地眼线的人，知道这些不足为奇，但连郡主都知道了，那只怕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

司景熹忍不住笑了：“什么过年过节的，都是用在鸡毛蒜皮的小事身上，兵贵神速，快刀斩乱麻。这种事情都是一有机会就动手，成事之后，找几个会说话的装神弄鬼编一套说辞就过去了。”

也对……成王败寇，想找个由头还不简单？

郡主的节礼，甚是合顾念安的心意，全都是吃的，除了肉类，还有鲍鱼螃蟹之类的海鲜，更有干果蜜饯之类的。外加两个五层的十锦屉盒，里面满满的各色精致点心。看来顾念安在她心中的吃货形象已经屹立不倒了。

顾念安原先说喜欢郡主府的点心，多半是哄郡主的，毕竟两人成了母女，不好太见外，吃着吃着，她倒是真喜欢上了。

司景熹夸郡主深谋远虑，知晓粮食的重要性。顾念安不明白，难道让桃花去万安楼买个三糕一饼都不行？司景熹提醒顾念安，元英公主都能派人围攻院子，秦王出手，场面只会更大。

顾念安想不明白，为何司景熹还说能来陪她，“那到时候……你不用去护卫皇城吗？”脑海里瞬间灵光乍现：“我明白了，你这是为了迷惑敌人！在别人面前装的你情深！”

“一半是对的，一半是错的，”司景熹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我确实想要迷惑敌人，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顾念安忙不迭地点头，模样有些敷衍，顺嘴道，“就连你说为我寻医问药，只怕也是为了调查神药谷吧。”说完才发觉自己多嘴了，有些话自己知道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是，”司景熹回答得干脆，顾念安反倒没话说了，只得扯开嘴，道：“哇，英国公果然深谋远虑，智计过人，是吾辈之楷模，小女子望尘莫及。”夸就完了。

司景熹无奈地笑了，看起来像是被她打败了。

隔日，秦王便到了都城，顾念安背完笔记，便听到了外面锣鼓喧天，甚是热闹，心里痒痒的，但想到司景熹和郡主的劝诫，她不敢出去。桃花见她憋得厉害，只说等会她去田庄带些吃食过来，顺带看看街上的风景，回来告诉她。桃花功夫好，顾念安倒是放心。

街道上喝彩的只有一些平民百姓，达官贵族的人一个都没有，大约都跟她一样，只派了府中的小厮过去看热闹而已。听桃花描述的场景，街道上人满为患，从外城的定胜门到皇城的神武门，已经挤到无处落脚了，万安楼，天街沿路的茶馆等等但凡有个二楼可以观景的，全都挤满了人，桃花全凭着自身轻功的优势。秦王的人马一到都城，百姓便开始拥戴秦王，几乎是将秦王当作神一样看待，有些甚至下跪大拜，风头竟比太子还大。

顾念安想了想，太子也不是个花瓶。司景熹当初提得那个药局的点子，太子全力支持，其中细则都是太子全权在办。从司景熹平日里的只言片语，顾念安看得出来，太子注重的是改善民生之类的实事，却不见百姓如此歌颂。

这是在制造舆论。

果然不妙。

她看了一眼院门，关得严丝合缝，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顾念安瞧着年货食材丰富，今日便放下书本（国子监昨日就散学，放学子回家过年了，没有笔记要背了），走进厨房，与里面的三个厨子大眼瞪小眼——哦不，她打算做些新菜色了。

原先就她一个人，厨子也只请了一个，毕竟院子里面的人不多。这段时间在院子里养病，司景熹一下班就在这里吃，便从国公府带了一个人过来，为的就是供应她延伸出来的上午茶，下午茶，和夜宵。

她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养得壮实一点。她记得从前在桂县还是很壮的，自从到了都城之后，都瘦了一圈了。她可不像都城的娘子一般，推崇纤细之美，反倒认为人应该壮一些，有一些肉缓冲不易损伤关节处，也不会说一着凉什么的就支持不住了。

两个厨子面面相觑，都在猜测这位只在药房呆着的主子会不会走错了。

当顾念安说明来意，要做一道新的菜时，其中一个才恍然大悟，他告诉另一个，顾念安曾经指导他做椰子鸡，效果还不错。

“可是，海参，鲍鱼，以及花胶都泡好了。”

顾念安一拍手：“刚刚好。”

于是两人开始准备就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