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里里外外,就靠着永昌伯爵府大娘子一力支撑,唯一的盼头,就是她的二儿子几年后从国子监念书出来,谋个前途。为了营造出他们并未没落的现象,平日里奢靡依旧,只是到了年底,为了维持与世家的交情,送礼是必不可少的,这才开始用起了自己嫁妆。
盐庄的盈利,顾念安还是知道的,大家族表面繁华,实则内地里定是闹了不小的亏空,否则那个孙大娘子不会就把盐庄给卖了。果然,到了年底,大家的手头一样的紧,现代是这样,古代也是这样。
顾念安迅速调整好心态,从原先有些哀怨中挣脱出来——万般皆是命。有权有势又如何?注定倒霉的时候,谁都一样。
司景熹自从她生病之后,除了每日上朝,下了朝就往她这里跑,实在忙得不行,还能挤出时间一起过来用晚膳。
今日司景熹来的早些,一回来就见顾念安在吃蜜浮酥柰花,她不常吃甜食,这些日子的胃口倒是比以前更好了。
一见司景熹过来了,海棠和桃花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一个去厨房端了一盏过来,另一个去泡了茶。
官家应该是个吃货,除了前面赏钱,后来都是送一些吃食,比如蜜饯,御膳房的点心,各种茶叶等等。今日的茶叶便是宫里的赏赐。
司景熹瞥了一眼海棠和桃花,两人识相地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他身上挂着外面的寒气,入了屋里先在炭炉便烤一烤祛祛寒,这才坐到顾念安身边:“因着太子的病以及裴嘉的病,元英公主的婚期拖到了明年。”
“裴嘉到底怎么了?”顾念安好奇地放下勺子,自从她病了之后,就时常听到裴府的人过来问候,询问自己可否过去为裴嘉看病,从自己刚醒来的时候就过来问了,被郡主当场骂了出去,之后频频来问,也都被司景熹守在门口的暗卫挡回去了。
“喝了几个月的药,一直不见好。”司景熹喝了一口茶压一压甜腻,见顾念安面露犹豫之色,他想都不想:“不许去。”好不容易养到现在,顾念安才能多说一会话不打哈欠,这就想着出门蹦跶了?
顾念安眨了眨眼,“如果裴嘉活不了了,元英公主就能继续缠着你了。”
司景熹反问:“你今日能一口气绕着院子走一圈吗?”她摇了摇头,便有些眼冒金星。
顾念安只得作罢,脑子不清醒,误诊的几率更大,没得把人治死了,倒是元英公主更能大做文章。
“我猜,裴嘉的病,应该是皇后的手笔,”司景熹为她裹紧身上的狐裘,这是他专门为她猎来的,自打她能下床之后每日就算呆在房里烧着炭,还得披着。
顾念安好奇道:“太子妃的罚就快受完了。”而她的病,却还没有好。
“这几日,寒冬腊月的,太子妃每日正午在殿外跪,不久后就病倒了,太子求了情,只得就此将她的罚记到了年后,”司景熹接着吃点心,里面的蜂蜜放得多了,对他而言有些甜腻了,给顾念安补身子倒是刚好,“官家借口皇后操心元英公主的婚事,将代理六宫之权交给了海贵妃,海贵妃是个人精,除夕夜合宫夜宴上,写上了太子妃的名字,后来被官家划掉了。”
顾念安皱眉:“日后太子妃岂不是更讨厌我?”这就相当于家族聚餐,你不被允许参加,没面子是一定的事情,“我自从宫里回来,每日都有赏赐,太后的,官家的,皇后的,太子的,还有节礼,本就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讨厌我的人再加上一个太子妃。”
说到这个,她不得不提起皇后,简直就是捧杀!太后的赏赐与官家的赏赐都是凑成一天来的,众人只会以为,她立下大功,又差点丢了小命,皇室对她的补偿。太子的东西与节礼一起送来,其余十几日里的赏赐,全都是皇后的。
每日好几个大箱笼的金铤,各种摆件,加上几抬的首饰,头面,簪子,钗子,华胜,笄,步摇,手串,镯子,项圈,臂钏,绫罗绸缎……凡是女子的首饰,每一种她都能送许多来,甚至,她没有耳洞,各种耳饰她都送个十几款。
这不是摆明了给她招仇恨吗?
不过好在,每次来送赏赐的内侍都有特别声明,这些首饰可以拿去做人情等等,由她自行处置,顾念安打算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挑一些好的留着,其余的就留着打赏送人。
一直到近些日子,才消停了许多。
“我已经照着你的意思,跟官家说,那日在东宫,一旁的御医帮衬不少,官家赏了他们不少东西,讨厌你的人应该少了一些了,”司景熹沉吟:“皇后自从失了管理六宫的权力,便拼命地给你送东西,一来可以成全她的贤名,二来还可以为她夺回管理六宫事宜蓄势,三来可以给你带来麻烦。”
顾念安弱弱地靠在软枕上,“活着太难了。”
“你当我和郡主都是傻的吗?”司景熹见顾念安疑惑地看着他,笑了笑,“你不是不能进宫谢恩吗?我和郡主,日日上皇后那里谢恩,见人都在歌颂皇后娘娘的恩德,现在外面都在四处宣扬皇后娘娘,风头甚至盖过了太后和官家。”
顾念安有点莫不清楚里面的门道,结合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开始分析:“你之前说,年关将近时,丰州的秦王打了胜仗,官家大喜,下旨让他过年回来。民间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孩童,无一不在歌颂他的功绩,”她骤然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气,坐了起来,“你们这样造势……”她吓得捂住了嘴。
司景熹笑了笑,“会惹来官家的猜忌。”
这是转移注意力啊。难怪皇后最近都没送东西了。顾念安凑近司景熹,低声道:“那秦王可有异心?”
司景熹笑吟吟地看着她,眼里是她琢磨不透的深沉,他将问题抛给了顾念安:“你说呢?”他留意到了顾念安头上挽着的白玉簪,这是他寻来的上好的羊脂玉制成的,温厚细腻。他心想着顾念安平日里绑着发带,应该不喜带金簪银簪,喜欢这些有灵气又简单的东西,如今见她日日戴着发簪,倒是被他猜中了。
“我一个书呆子,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啊?”顾念安腹诽,司景熹分明就是想看她出丑,“他的心被肚皮隔着,我又没见过他,如何得知?论动机,就是权力,有这一个就够了,如今他颇得民心,无疑是一大助力。你说,若是元英公主的婚事能拖一拖,到时候真的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元英公主说不定可以不用嫁给裴嘉了……”她猛地一抖,不敢相信地看向司景熹。
司景熹刮了刮她的鼻子,顺手将她搂在怀里,“都城要变天了。”
顾念安立刻就直起了身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权力更迭,有多少人能够幸免于难?见司景熹密之微笑,顾念安狐疑道:“你看起来似乎胸有成竹,难道是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