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伦就立在不远处的玫瑰丛旁,穿着一身铠甲,冲他微笑,笑容和初见一样猥琐恶心。
埃恩克只瞥了他一眼,便冷冷转回头继续浇花,“我早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对这个人的耐心早已到达极限,对方竟然自以为良好,又找到了他跟前。
卡梅伦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慢慢走近,铠甲和佩剑跟随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锵锵声音。
卡梅伦感慨着:“瞧瞧你,靠着王子一步登天,在王宫里当差风光无限。我呢,就因为这双黑眼睛,怕是这辈子都要窝在花园里守着花花草草,永无出头之日了。”
埃恩克懒得接话,见水壶里的水见了底,拎着壶往不远处的取水池走。
身后的卡梅伦却死皮赖脸地跟着,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埃恩克拧开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啦啦涌进水壶,泠泠水声掩盖不了身后的存在。
他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又是来借钱的吧?还嫌输的不够多么?”
卡梅伦干笑几声,道:“哪能跟你比,你出手阔绰,前阵子在地下城赌坊一掷千金,我可是亲眼瞧见了。”
他指的应当是埃恩克同霍索修斯置气后,在地下城的赌坊挥霍的事情。他恐怕也知道了自己观看“斗犬”。
艾思城真小,偏生遇上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麻烦。
刚刚重逢的两分钟里,埃恩克一直在为他寻找死法。
卡梅伦好歹是护卫队的一员——尽管是个看守花园大门的闲职,不能随随便便死掉。
卡梅伦令人作呕的声音还在继续:“和王子的生活怎么样?我们的霍索修斯殿下脾气那么好,肯定很包容你吧?即使知道你做错了事,也不会惩罚你吧?”
卡梅伦尾音勾着阴恻的笑,“……也包括,老祭司的事情。”
“老祭司”三个字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埃恩克的耳膜。
混合着惊讶和恼火的情绪,埃恩克心底瞬间清明大半:那晚果然有人跟踪他们,那人便是卡梅伦。
亏自己一直认定佛格比米达聪明,他到底检查了些什么?!
埃恩克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面上强行敛了戾气,淡淡道:“什么祭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卡梅伦发出一声嘲讽的大笑,粗嘎刺耳的笑声引得不远处几个巡逻的护卫纷纷侧目,投来探究的目光。
埃恩克的眉峰微蹙,心底的不耐更甚,却只能站着不动,任由卡梅伦表演。
卡梅伦靠近他,声音低下去,“我亲眼看见你和两个哥哥走进了老祭司的屋子,看见你手里的星象仪砸中了老祭司的脑袋……”
他停顿片刻,带着挑衅挑了挑眉头,“我有证据,我的飞虫记录下了画面,可惜距离太远,没有声音,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里面,要不要看?”
埃恩克后背沁出冷汗,指尖掐着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杀了卡梅伦,不能。
众目睽睽之下,唯有忍耐。
……忍耐。
“急了?”
卡梅伦瞧着他脸色冷凝,愈发得意,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埃恩克,你也有今天啊。向王子殿下告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表情——因为你的枕边风,殿下都不再资助我钱币了。”
埃恩克咬紧牙关,口中的话艰难蹦出,“……那是因为你把钱拿去赌了。”
“你没有赌吗?埃恩克,少装了,你敢和我去王子面前对质吗?”
埃恩克知道自己的表情非常难看,他的身体在不住战栗。
卡梅伦又凑近几分,滑腻的气息喷在埃恩克耳畔,字字戳中他的死穴。
“你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霍索修斯会与你亲近,不过是你的伪装打动了他。善良友善、诚信大度,别开玩笑了,你是这样的人么?
“倘若霍索修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爱人,竟是个满口谎言、双手沾血的无耻小人,你觉得他还会护着你吗?他连在王室面前为你说一句好话都不会!
“到时候,你就等着接受法律审判,等着身败名裂,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霍索修斯得知真相,他会收回送给自己的龙蛋,会为这段荒唐的感情感到耻辱。
他的安尼尔,还没有亲眼看见可爱的小家伙出生。
霍索修斯盛满温柔的淡灰眼眸,真的会染上冰冷、失望与厌恶吗?
埃恩克一时无法想象。
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你想怎么样?”
见他终于松口,卡梅伦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我要钱,很多很多钱,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离开艾思城,去北方的富庶城市享受。”
埃恩克眼神阴鸷:赌鬼,果然是为了钱。
他先稳住卡梅伦,道:“只要你不告诉王子殿下,多少钱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