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他说。
刘斐接住枪,抖了个枪花,迎了上去。两件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他跟着萧临渊练了大半年了,从最初被一招撂倒,到现在能在将军手下走个十几回合,他自己觉得进步不小。可他还是知道,自己连将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将军腿残过——他当初听人这么说的时候,还信以为真。结果第一次对练,被将军打了个一败涂地,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将军站在他面前,连汗都没出。他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心想,这人要是没残过,得有多强?好在他还年轻,总有追上将军的一天。
又拆了几十招,刘斐的枪被磕飞了,人也被逼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歇了。”萧临渊收了刀。
刘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去捡枪。萧临渊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沉默了很久。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线条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别跟苏卿昭透露我们的身份。”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们之前一直在边疆,从未进过京。”
刘斐愣了一瞬,他不大懂情爱这种事——他这年纪,在军营里待着,见的最多的就是刀枪棍棒和男人的汗臭味。可他看得出来,将军这样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为了什么。为了跟苏卿昭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将军想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抹掉,想把那些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都搬开,想从零开始,让苏卿昭重新认识他。
“知道了。”刘斐说。
苏卿昭是被饭香叫醒的,他翻了个身,肚子又叫了一声。刘斐正在摆饭——小笼包、葱油拌面、一碟酱菜、一碗小米粥。他记得苏卿昭昨天说的话,一样没落,还多添了一碟卤牛肉。
“醒了?过来吃。”刘斐把筷子摆好。
苏卿昭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碗沿——温热的,刚好入口。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得他眯了眯眼。
“刘斐弟弟,”他含混地说,“坐下来一起吃,你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刘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将军不在。他拉过椅子,在苏卿昭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粥,慢慢地喝。苏卿昭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先把肚子填个半饱,才有心思聊别的。他吃了三个小笼包、一碗拌面、半碗粥,才放慢了速度。
“你们将军,”他用筷子指了指刘斐的方向,“有没有什么恶疾?”
刘斐正在咬包子,差点噎住。他咳了两声,灌了一口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我们将军身体壮得很,两天两夜不睡,精神头都足。”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昨天你们将军吐血了。”苏卿昭夹起一筷子酱菜,嚼得嘎吱嘎吱响,“难道是因为精神头太足,没处泄火?军里有军妓吗?”
刘斐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不是没听过这些话——军营里的老兵们说话比这糙多了,他早该习惯了。可这话从苏卿昭嘴里问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是将军从来不去。”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太干了,又补了一句,“不瞒你说,将军有相好的,但是不在这。”
苏卿昭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朝刘斐的方向“看”过来,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亮光。
“不会又是什么‘他的相好不要他了’,你们将军黯然神伤,一个人远走他乡吧?”
“你怎么知道?”刘斐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他的嘴比脑子快,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卿昭的脸,那人正歪着头等着他往下说。
他想了想,觉得苏卿昭知道这件事很正常——因为他就是将军的那个相好。可是不对,苏卿昭现在不知道他就是将军的那个相好。他不会是能看见了吧?刘斐伸出手,在苏卿昭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睛没有动,依旧定定地朝着他说话的方向,没有焦点,没有追随。刘斐松了口气。
刘斐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饭:“也是现在世道乱,分分合合很常见了。”
苏卿昭嚼着菜,忽然叹了一声:“这种被抛弃的人怎么都被我遇到了?我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刘斐差点又噎住,他咳嗽了两声,把粥碗端起来挡在脸前,遮住了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
“我们将军跟那些负心汉不一样的。”他放下碗,语气认真了起来,“他跟他的相好,是被迫分开的。”
苏卿昭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他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不是因为关心那个将军,是因为他想找到让这个将军转移注意力的办法。那个将军总围着自己转,总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得想办法让那人把心思放到别处去。最好是放到那个“相好”身上,这样自己就能脱身了。
“怎么说?”他问。
刘斐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飞快地编了一番说辞:“我们将军虽然跟他的相好是长辈指婚——后来他的相好为了不拖累将军,才和离的。将军为了有能力保护他的相好,才这么拼命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