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正抵着一根冰凉的柱子,手腕被粗麻绳紧紧地捆着,勒在柱子后面,打了几个死结。他挣了一下,麻绳纹丝不动。
风从破洞的屋顶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醒了?"
苏卿昭偏了偏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他看不清那人站在哪里,只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和鞋子踩在碎瓦上的沙沙声。
"你想要什么?"另一道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像是早已料到什么似的平静。是楼主,他就坐在旁边,很近,近到苏卿昭能感觉到那只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正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不愧是楼主。"清抚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这个时候还能气定神闲地谈条件。不过——"他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居高临下,"可不是跟我谈。"
"你是谁?"苏卿昭忽然插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要绑我们?"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清抚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也是,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入贵人的眼。"
脚步声走近了,苏卿昭能感觉到那人在自己面前蹲下,一股浓郁的、廉价的脂粉香扑面而来,混着破庙里霉烂的灰尘味,让人想打喷嚏。
“你这个野小子,不过是因为得了楼主的青睐,才能狗仗人势。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尖了起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到时候被抛弃了,还不是要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苏卿昭咬了咬牙,他想自报家门——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苏稷淮,想起景王,想起那些还在到处搜寻他的人。眼前这个人只怕已经疯了,他说自己是昭王,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万一拿他去要挟君后,那才是真的完了。他得低调,不能让稷王和景王的人发现。
“你倒是说说,你是谁?”清抚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
苏卿昭的肩膀往旁边蹭了蹭,撞了撞楼主。“我是楼主的心上人。”他说,“你要是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对吧?”
楼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对。”他说。
他想起那年的破庙,也是这样的荒山,这样的破庙,这样的捆绑。那时候他是被绑的那个,苏卿昭是来救他的那个。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他心里住那么久。
“既然你做不了主,”楼主转向清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那就换个能拍板的人来。”
“先吃点饭吧。”
一个人从暗影中走过来,烛火晃了一下,照出那人的轮廓——高瘦,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一碟一碟地往外端。红烧肉,清蒸鱼,一碟青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楼主看清那人的脸,有一瞬的凝滞。“云洲。”
苏卿昭闻声,立刻朝那个方向“看”去,眉头拧了起来。“你们俩是一伙的?”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像是被最不可能背叛的人捅了一刀。
云洲没有抬头,他蹲在地上,把碗碟摆好,筷子的方向对着苏卿昭,像是真的在请人吃饭。
苏卿昭的鼻子比眼睛好使,那肉香混着酱香,直往他胃里钻。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可他忍住了,又追问一遍:“云洲,你居然跟他是一伙的?”
“你们不拿我们当人看,”清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尖细,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快意,“我们自然也能拿你们当筹码做交易。”
他走到苏卿昭面前蹲下,那廉价脂粉气混着汗味,呛得苏卿昭想打喷嚏。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刺耳:“我已经跟稷王的人接应好了,再过一个时辰,他们的人就到。这顿饭——”
他指了指地上的盘子,笑了。“就算是你阿昭公子的断头饭。”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苏卿昭脸上的表情。“稷王的人你知道吗?他们可都是残暴不仁,说不定他们看你细皮嫩肉的,会把你留下,好好享受。”
苏卿昭在听到“稷王”二字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下去。
最怕的还是来了。
他的肩膀往楼主那边缩了缩,声音里的镇定碎了一半:“怎么办怎么办……这下真的完了。”
他是真的害怕了,怕死,也怕落在苏稷淮手里。那人被他伤了手和眼,恨他入骨,落到他手里,怕是求死都难。
清抚很享受他这副模样,他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缩在墙角,也是这样发抖,也是这样——怕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稷王的人,个个好色残忍。”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一件他已经快要忘掉的事,“当初他们一眼就选中了我。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