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走。”苏卿昭回的干脆。
反正早晚都要走。在京里待久了,他会舍不得,舍不得君后,舍不得……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而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疾走,有人偷偷回头张望。苏卿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不敢再跟君澜多说,怕说多了,就舍不得走了。
“君大人,”他故作轻松地开口,“我想去游历好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君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卿昭知道,君澜什么都明白。明白他为什么要走,明白他为什么不敢留下。他在京里,只会让君澜束手束脚。他是君澜的软肋,是那些人对付君澜最好的武器。
他走了,君澜才能放手一搏。
“一举两得。”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是不是?”
君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低:“我会派暗卫保护你。”
他没有说“娇娇放心”,可那四个字,已经藏在了他看苏卿昭的眼神里。
苏卿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君澜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他。
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开,不敢再回头。
沈厌站在廊下,看着苏卿昭从自己面前经过,没有开口。
苏卿昭也没有看他。
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河流,终于分道扬镳。沈厌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他想起苏卿昭方才说的那句话——是我眼瞎了。
那话里,有怨,有恨,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不喜欢这种读不懂的感觉。
出宫的路上,苏卿昭远远看见了林尚书。
他本想上前打个招呼——毕竟林殊砚的事,他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可想想自己是个经常麻烦上身的人,还是少说为妙。他拐了个弯,打算绕过去。
人群中,一道紫色的身影独自走着,不紧不慢,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张遮。
苏卿昭喊了一声。
张遮立时顿住了脚步,那姿态,像是本来就等着有人喊他。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卿昭脸上,那张木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昭王殿下有何事吩咐?”他的声音依旧平板,像是在念公文。
苏卿昭走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俩就别这么客套了。对了,上次那个刘武——他如何了?”
“我送他去了萧府,特意在门口守了半个时辰,并未见刘武出来。”张遮顿了顿,“想必萧将军收下他了。”
“萧将军?”苏卿昭一愣。
“景王封他为萧将军,二十日前,派他去剿匪。”张遮看着苏卿昭,“昭王若是在等几日,想必能等到萧将军凯旋归来。”
苏卿昭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了不了,相见不如不见。”
他想起萧临渊收到和离书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起那人说“多谢王爷”时平静无波的语气。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我就是想知道刘武的情况。”他笑了笑,“看来萧临渊把他也带出去了。也好,让那小子历练历练。”
张遮点了点头。
苏卿昭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遮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我走了。”苏卿昭收回手,“你也得好好的,回京了,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张遮愣了一下,那张木然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裂开了一瞬。他低下头,声音依旧平板,却比平时柔了几分:
“是,臣遵旨。”
苏卿昭转身,朝宫门走去。
身后,张遮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道朱红的门槛之后。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
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回京了,我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他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秋风穿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苏卿昭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片金碧辉煌的尽头。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宫门口,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苏卿昭刚迈出门槛,就看见沈厌的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夫认得他,见他出来,下意识勒住了缰绳,回头朝车厢里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车厢的帘子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