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斌也愣住了。他本来还担心谢无尘不会说,准备了十几句行话教他。没想到这人自己就会,而且说得比他教的好十倍。那些话他听着都觉得高深莫测,更别说他爹娘了。
徐老爷听完,又要跪下磕头。
谢无尘抬手拦住他,语气淡淡的:“不必多礼。贫道云游四海,今日路过此地,也是缘分。令郎既已无碍,贫道便该告辞了。”
“神仙留步!”徐老爷上前几步,仰头看着谢无尘,满脸诚恳:“神仙救命之恩,徐某无以为报!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银珠宝、良田美宅,只要徐某拿得出来——”
谢无尘摇头:“出家人不图回报。”
徐少斌适时开口了。
“爹,”他从床上探出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撒娇,“神仙是世外高人,您拿那些金银之物,岂不是玷污了神仙的清白?”
徐老爷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是为父思虑不周……”
徐少斌趁热打铁:“西山那座温泉别院,清净雅致,最是适合神仙修行。不如就将那别院送与神仙,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徐老爷眼睛一亮:“对对对!那别院清净,没人打扰,正适合神仙清修!”
他转头看向谢无尘,满脸期待:“神仙,您看……”
谢无尘微微垂眸,并不言语,像是在推却。
苏卿昭站在一旁,忍笑忍得肚子疼。他偷眼去看谢无尘——那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模样,可眼底分明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徐老爷和夫人连忙又要跪下,请神仙收下他们的心意,不然他们长跪不起。
谢无尘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既如此,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徐老爷大喜过望,又要磕头,被谢无尘抬手拦住。
“时辰不早。”谢无尘理了理衣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贫道还要赶路,不便久留。”
徐老爷连忙起身:“我送神仙!我送神仙!”
徐老爷高兴得直搓手,连忙吩咐下人去备马车,要亲自送神仙去别院。谢无尘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相送。”他淡淡道,“缘来我到,缘散我离。莫要声张,便是最好的供奉。”
徐老爷虽然遗憾,却也不敢强求。他活了这么多年,求神问道,还是头一回见到真神仙。神仙说的话,自然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他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看着谢无尘拉着苏卿昭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卿昭回头看了徐少斌一眼。那人正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松。
四目相对,徐少斌冲他眨了眨眼。
苏卿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跟上了谢无尘的脚步。
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徐府的下人办事利落,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摆着茶点水果,连手炉都备好了。苏卿昭钻进车厢,往软垫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无尘随后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马车一动,苏卿昭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现编的?”
谢无尘侧过头,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笑意:“怎么,不像?”
“像!”苏卿昭竖起大拇指,“比真的还像!”
谢无尘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那温泉别院,昭昭喜欢?”
“喜欢!”苏卿昭眼睛亮晶晶的,“温泉啊!泡着多舒服!”
谢无尘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到时候,昭昭可得好好谢我。”
苏卿昭脸一红,正要推开他,马车却忽然颠了一下。他整个人往谢无尘怀里一栽,被稳稳地接住了。
“急什么?”谢无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到了别院再说。”
别院的日子,过得像一团浸了蜜的云。
苏卿昭从没想过,被人“金屋藏娇”是这种感觉。他把下人全都遣散了,偌大的别院只剩他们两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被谢无尘从被窝里捞出来喂饭,午后在温泉池里泡着,看雾气氤氲中那人似笑非笑的脸,晚上又被折腾到半夜。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泡在蜜罐里的果子,甜得快要化了。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君澜的暗卫,沈厌的暗卫——他懒得管,也管不着。反正谢无尘说过,那些人“比狗还听话”。
暗卫们确实很听话。
君澜的暗卫蹲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苏卿昭追着谢无尘打闹,谢无尘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就吻。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掏出信纸,提笔蘸墨。
“主子,小主子在别院乐不思蜀,暂无稷王人马踪迹。另,谢神医与小主子……形影不离。”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属下以为,短期内小主子不会离开。”
信送出去,回信来得很快。君澜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只是那一笔一划间,力道重得几乎要穿透纸背。
“归。”
一个字。
暗卫看着那个字,仿佛能看见主子写它时紧握笔杆的手指,和眼底翻涌的、被死死压住的情绪。他叹了口气,将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