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盯着那些字,一遍又一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重复着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真好……”
然后,他笑了。
应该是笑吧,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让人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苏卿昭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头顶,和紧紧攥着信纸的、骨节泛白的手指。
或许…… 他有些心虚地想,或许林殊白是太高兴了,难以自抑吧。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吗?”林殊白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强挤出来的笑。那双凤眼死死盯着苏卿昭,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烧红的炭火,又像是碎裂的冰。
苏卿昭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奇怪,明明是成人之美的好事,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虚?
“那萧临渊呢?”林殊白依旧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他也有吗?”
“有,我先给你送来,待会儿便去给他。”苏卿昭说着,从袖中又取出另一份。
林殊白猛地抬头,劈手夺过!他飞快地扫完,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眶都泛了红,却比哭还难听。
“你倒真是一视同仁,苏卿昭。”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好……好狠的心。”
苏卿昭被他笑得心底发毛,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把攥住!林殊白的手凉得惊人,力道却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跟我一起去给萧临渊送和离书。我倒要看看,那个石头块,会是个什么表情。”林殊白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萧临渊院子方向冲。
他走得极快,苏卿昭踉跄着几乎被拖行,几次险些摔倒,幸得谢无尘从另一侧扶住。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苏卿昭只觉得自己像具半身不遂的傀儡,被生生“抬”过了大半个王府。
“砰——!”
林殊白一脚踹开萧临渊的院门,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萧临渊!苏卿昭来给你送好东西了!”
萧临渊正在院中给自己换药,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林殊白将那份和离书狠狠掷到他面前,纸页在空中翻飞,最终落在他膝边。
萧临渊拾起,展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字。沉默,长久的沉默。
林殊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怎么?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他?谢谢他做下这等……‘成人之美’的大好事?”
他的目光越过林殊白,落在苏卿昭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得看不见底。
“多谢王爷。”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像在替别人道谢。
林殊白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喉咙的疯狂:
“好!好得很!”他指着萧临渊,手指在发抖,“你这么淡然,就我一个人上蹿下跳!就我一个人在意!就我一个人是人!你们都是神!没有七情六欲的神!”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深渊里飘出来的:
“可我……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苏卿昭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发毛。林殊白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笑,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悄悄挪到谢无尘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去给他把把脉……他好像……不太正常。”
谢无尘瞥了林殊白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太高兴了就是这样。”他拍了拍苏卿昭的手背,语气轻描淡写,“咱们离远些,让他把情绪发出来就好。”
苏卿昭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或许……林殊白在外头的相好,真的很难追吧。
林殊白看看依旧盯着和离书一言不发的萧临渊,又看看并肩而立、姿态亲密的苏卿昭和谢无尘,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东西已收拾好了,这便走。萧临渊,你也快些吧,别在这里碍人的眼了。”
萧临渊点点头,竟真的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