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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人在席中坐,锅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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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乳臭未干、只会追着男人跑的毛头小子,也配?苏稷淮心中冷笑,本王倒要亲自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他拎起那半坛未尽的西北烈酒,像提着一件趁手的兵器,迈着沉实的步伐,径直走到苏卿昭席前。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投下浓重阴影,浓烈的酒气混着风沙粗砺的气息,瞬间侵占了这一小片清雅的月色。

“侄儿!”苏稷淮声若洪钟,震得案上杯盏都轻轻作响,“二叔来迟了,扰了你的雅兴!来,咱们爷俩干一个,算是二叔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单手抓起一只空海碗,从坛中“哗”地倾出满满一碗烈酒,自己先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干,酒液顺着虬髯淌下。他将空碗往苏卿昭面前重重一放,碗底撞击桌面的闷响,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力。

苏卿昭:“……”

真是人在席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只是个“安静的美男子观众”,转眼吃瓜就吃到了自己头上。看着那碗气味冲鼻、酒液浑浊的“刀子酒”,再想想方才苏景淮被辣得面目扭曲的样子,胃里已经开始提前抗议。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他这种喝惯了宫廷玉液的人能消受的。可众目睽睽之下,稷王以长辈兼功臣之姿“敬酒”,他能不喝?喝了,只怕当场就得趴下出尽洋相。

就在苏卿昭头皮发麻、心思电转想着如何推脱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快如闪电般从旁伸出,稳稳端起了那只海碗。

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一小股微凉的风,拂动了苏卿昭鬓边的碎发。

是萧临渊。

他甚至没有看苏稷淮,也没有看苏卿昭,只是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碗中晃荡的浑浊酒液上,仿佛在凝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故人。然后,他抬手,仰颈,喉结滚动——

“咕咚、咕咚……”

一气呵成。碗中烈酒,点滴不剩。

放下空碗时,萧临渊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眼,看向面露错愕的苏稷淮,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久违的、属于将士的硬朗:

“许久……未曾喝过西北的‘刀子’了。辛辣依旧,多谢稷王……赏。”

“赏”字,他说得很轻,却莫名有种刀锋出鞘的冷冽。

苏稷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得萧临渊。半年前北疆那场惨烈到几乎同归于尽的阻击战,他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在后方大营,亲眼目睹了战报如何描述宁远军的死战不退,也亲耳听到了萧家满门忠烈、主将重伤濒死最终残废的消息。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萧临渊和宁远军在正面拼光了蛮族主力,他后来率军驰援追击,才能赢得那般“漂亮”,捞足了军功。

他的目光扫过萧临渊身下冰冷的轮椅,扫过他因失血和久坐而清减的身形,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细皮嫩肉、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林殊白,最后落回一脸“得救了”表情的苏卿昭脸上。

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嗤笑,浮现在苏稷淮虬髯环绕的嘴角。

一个残废,两个公子哥。

萧临渊若还是当年那个银枪白马的少年将军,或许还算个对手。如今?呵。

至于苏卿昭……毛没长齐,手无兵权,就算女帝真昏了头把位置传给他,这龙椅,他坐得稳几天?本王随时都能将他掀下来!

心中评估已定,苏稷淮顿觉索然无味。他懒得再与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辈纠缠,敷衍地哈哈一笑,拍了拍萧临渊的肩膀(力道不轻):“好!不愧是萧家人,有点血性!”便转身拎着酒坛,去找其他更有“价值”的官员藩王拼酒了。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刚过,御座之上的女帝便优雅起身。

“众卿且尽兴宴饮,赏月吟诗,不必拘束。”她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威仪,“朕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在内侍宫人的簇拥下,女帝翩然离场。

天子一走,园中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方才还端着架子的官员们,开始三三两两聚拢,低声交谈,推杯换盏;有文采的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赏月观景;更多人则是抓紧机会,凑到那些手握实权或地位尊崇的藩王、重臣身边,拉关系,套近乎,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君澜原本立在原地,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苏卿昭这一席。可很快,一位身着亲王服饰、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圆融世故的中年男子——他的四叔,宪亲王君宪——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君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卿昭的方向,最终还是对君宪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朝着园中一处更为僻静的临湖水榭走去。

苏卿昭看着君澜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身边的萧临渊拉回。

“你怎么样?”苏卿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目光关切地扫过萧临渊依旧苍白的脸和肩腹处,那里绷带虽被外袍遮住,但他知道伤口未愈,“身上有伤,还喝这么烈的酒,不要命了?”

萧临渊微微侧头,避开了他过于靠近的呼吸。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清寂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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