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看穿了。"沈厌微微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从前的我觉得天下人皆如猪狗,无甚意思。可现在……"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苏卿昭留下的余温,"现在我发现,昭王殿下有意思得很。让他坐上皇位,比我自己当皇帝,要有意思得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说给女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寝殿内只剩下女帝急促的喘息声,和更漏永无止境的滴答声。
寝殿内的烛火不安地摇曳,将沈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静默的暗影。他依然坐在苏卿昭方才坐过的绣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凳面,仿佛在捕捉那人残留的体温。
"不过——"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这皇帝之位,总得等到天下太平时再让他坐。"他的手指在木质凳面上轻轻划动,"现在...不如先将这局势搅乱,找个合适的靶子,让他在高位上坐几天。"
"那些闻着血腥味就兴奋的猪狗,"沈厌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自然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等他们互相撕咬得筋疲力尽,钱财散尽,兵马折损——"他顿了顿,"再让昭王出来,捡个现成的。"
"你怎么就能保证,他们不会第一个就杀了昭王?"
沈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们?"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怎么会把一个被贬黜、又无实权的落魄王爷放在眼里?"
"被贬……"女帝喃喃重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的意思是,让他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错。"
"就按这个计划。但有一点——别让任何人伤到他。"
沈厌终于抬起眼,目光却仍似停留在某个看不见的余温上,
"我自然容不得旁人动他分毫。"
"不过陛下,"他话锋一转,"我估摸着,您怕是活不到两个月了。"
"藩王入京后,自会有人迫不及待地要你的命,这倒也好——"沈厌镇定自若的谈论着女帝的生死,"你死了,这局棋,才能下得更快。"
女帝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滚吧。"
沈厌闻言,面上不见半分愠色,反而依礼躬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臣,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步履从容。正午炽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而入,在他绛紫色的官袍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光线太过刺目,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暗影在脚下挣扎蠕动。
他稳步穿过光影交界处,在廊下微微驻足。他抬眼望向御药房的方向,日光刺得他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视线,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
真是……荒唐。
不过分开这一会儿,竟就开始惦念了。
他敛起心神,重新迈开步伐,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先让他自娱自乐几天。
绛紫官袍在汉白玉石阶上拂过,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苏卿昭在御药房里撒泼打滚,扯着张太医的衣袖不撒手:"您就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吧!我都瞧见了,那支百年老参,肯定还有存货!"
张太医花白的胡子吓得直颤,死死护着药柜:"王爷!您就别为难老臣了!那些都是救命用的珍品,岂能随意取用?"
不是他奴大欺主,主要是他实在是心疼这些药,上次昭王说有急事用药,骗走了他的五十年老参,转头就给野狗吃掉,他跟王爷追狗追了十几里,最后还是君后派了禁军,但也就只狗口夺下了一点参须,那狗至今还养在太医院,这么金贵的狗,他舍不得被别人抓了吃肉。
"这次真是救命用的!我请了谢无尘来给姨母诊治,他说姨母中的毒他能解,就是需要些珍贵药材!"
张太医闻言一怔,护着药柜的手微微松动。他上下打量着苏卿昭,见这位向来不着调的王爷此刻神色焦急不似作伪,心下已是信了三分。毕竟再胡闹,昭王也断不会拿女帝的安危开玩笑。
"王爷也知道了?"张太医压低声音,这事他早就知晓——那脉象如蛛网缠结,解了这处,那处便更凶险。他钻研数月仍束手无策,这才遵旨缄口不言。
但若是谢无尘……
张太医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出一丝光亮。若是那个传闻中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或许真能解开这缠丝之毒!
苏卿昭见那张太医捋着胡子兀自出神,眼珠一转,索性自己搬来把榆木椅子,踮着脚就要去够柜顶那个紫檀木匣子——藏得这般严实,定是藏着好宝贝!
他刚站上凳面,窄长的条凳左摇右晃得厉害,苏卿昭打算速战速决,向上跳起差不多能碰到木匣子,他估算对了距离但是忘了脚下的条凳并不结实,眼看要摔个大马趴,却落进一个厚实的怀抱。
"胡闹。"君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