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砚闻言,执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耳根悄然漫上一抹极淡的红晕。他从未如此亲昵地称呼过外人。苏卿昭见他迟疑,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对方是出了名的端方守礼,生人勿近,于是赶忙改口:"咳,叫我卿昭也行!自己人,怎么顺口怎么来。"
"……昭昭。"这个名字在林殊砚唇齿间犹豫地滚动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逸了出来,轻得仿佛一声叹息。
桌下,林殊白的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上苏卿昭的脚背。苏卿昭疼得一个激灵,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叫出声,脸上肌肉僵硬地挤出笑,连忙招呼:"吃菜,吃菜!"
他第一筷子就夹给了林殊白,以示安抚。林殊白面色这才稍霁,也亲手给苏卿昭盛了一碗热汤。苏卿昭昨夜就没吃好,今早又粒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也不再拘着,在保持风度的前提下,几乎扫光了眼前的菜肴。姨娘在一旁看着,心里欢喜不已,这些菜式大多是她精心打听来的王爷喜好,更有两道是她亲手所做。
酒足饭饱后,姨娘想私下问问儿子婚后情形,便柔声唤道:"姨娘要去看看点心备得如何了,殊白,你陪我去一趟吧。"
林殊白回头看了一眼正与父亲对弈的苏卿昭,有些犹豫。姨娘见状打趣道:"怎么?这才离开一会儿便舍不得了?"
林殊白俊脸微红,只得起身跟着离去。
不多时,林夫人也寻了个由头,将杀得正酣的林尚书拉走,只吩咐长子林殊砚:"殊砚,你好好招待王爷。"
林殊砚只得应下,接着父亲留下的残局,与苏卿昭继续对弈。林尚书老谋深算,棋风诡谲,布下的局面暗藏杀机。好在林殊砚精于此道,几子落下,便巧妙地将暗线连成明局,苏卿昭已然陷入重围。
"大哥不愧是状元之才,小弟认输。"苏卿昭投子笑道。
林殊砚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王……昭昭谬赞了,砚不敢当。"
见四下无人归来,苏卿昭那点"又菜又爱玩"的心思活络起来,凑近些问道:"大哥可会五子棋?"
"略懂一二。"林殊砚答道。
苏卿昭顿时来了精神,眉梢染上得意:"那便来一局!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然而三局过后,苏卿昭心态彻底崩了。这哪是略懂?!分明是杀得他片甲不留!
"大哥你不厚道!"他哀嚎一声,夸张地趴在棋盘边,"明明精于此道,却说什么略懂,将我杀得颜面无存啊!"
林殊砚被他这模样逗得难得轻笑出声:"王爷承让了。"
"大哥真是好兴致,竟有耐心陪王爷玩这等孩童把戏。"这时,林殊白端着刚出炉的点心回来,声音里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苏卿昭却浑然未觉,只当是救兵来了,连忙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快来替我参谋参谋!这第一子该落在何处,赢面才大?"
林殊白被迫加入战局。他的棋艺虽比苏卿昭高明些许,但在林殊砚面前依旧不够看,未及二十子便已显败象。苏卿昭泄气地一歪,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了林殊白身上,嘟囔道:"唉,真是不给我们这些笨蛋留活路啊……"
林殊白皱眉,下意识反驳:"你是笨蛋,我可不是。"
苏卿昭却自顾自地回忆起来:"说起来,先前我还在宫里由太傅教导时,大哥刚中了状元,风头无两。太傅还特意请他来给我讲过几天学问呢!当真是文采斐然,见解精深,是大才啊!"
"哦?那你倒是背两句大哥的教诲来听听?"林殊白挑眉,毫不客气地拆台。
苏卿昭语塞,索性耍赖,将发烫的脸埋进林殊白肩窝,不肯抬头了。林殊白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了抚他后脑的头发,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林殊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