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他轻声道,"我饿了,想吃你亲手做的糖糕。"
林殊白支开所有人,独自对着铜镜解开绷带。十六道剑伤在烛光下泛着狰狞地翻开,像一张嘲笑他的血网。他忽然抓起梳妆用的银剪,在原有伤痕旁又狠狠划下一道。
"十七。"他对着镜子里鬼魅般的影子轻声道,"这是赏你自不量力的。"
苏卿昭在沈厌那讨了没趣,摸着饿瘪的肚子回到兰清宫时,正巧遇见君澜执剑归来,午光正盛,衣袂翻飞间却带起凛冽寒意,连盛夏的烈日都化不开他周身的肃杀。
"君后!"他小跑着凑上去,"您这是找谁切磋去了?"话音未落,正对上君澜来不及收起的冰冷眼神,与平日温柔似水的模样判若两人。
君澜明显一怔,握剑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冷峻的面容还未来得及柔和。
苏卿昭仰头看清他眉宇间未散的寒意,心头一跳,立即撸起袖子:"输了?还是谁惹您生气了?我这就找他去!"
"娇娇。"君澜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苏卿昭的脸撞在染血的衣襟上,铁锈味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君澜的心跳得厉害,像要撞碎肋骨。
良久,君澜才哑着嗓子道:"我召了林殊白入宫。"他指尖抚过苏卿昭后背,"十六处伤,一处不少。"
他说完这句话,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却仍将苏卿昭箍得生疼。
苏卿昭愣住了,他很少见君后动怒,上一世君后提剑,是为了砍苏景淮那个人渣,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当他终于冲破宫人的阻拦,闯入兰清宫内殿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几乎窒息。
殿内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苏景淮扭曲的尸体倒在不远处,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狰狞可怖,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佩剑。
而更远处...君后像片凋零的白玉兰,静静躺在血泊里。
"君...君后?"
苏卿昭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君澜缓缓地侧头,挤出一丝笑,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爬过去,血迹蜿蜒,燃烧着他的生命。
"娇娇不怕,我替你除掉了这个坏人,不怕……"
可是他太累了,满目的血红灼烧着他,他还是无力的伏在了地上。
苏卿昭踉跄着扑过去将他抱住,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却感觉不到疼。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他的衣袍,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些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间涌出。
君澜的月白常服已经被血浸透,变成刺目的红。那些血...太多了,从胸口、腹部、后背...好像要流尽最后一滴。
就在他快要崩溃时,君澜的眼睫突然轻轻颤了颤。那双总是温柔注视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在看到苏卿昭的瞬间,原本涣散的瞳孔又重新聚起光亮。
"娇...娇..."
"不...怕..."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酷刑,"我...替你...除掉...坏人了..."
苏卿昭再也忍不住,跪着扑上前将人搂进怀里。"君后...君后..."他哭喊着,声音支离破碎,"太医!快传太医啊!"
君澜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染血的手终于抚上他的脸庞。冰凉的指尖擦过泪痕,反倒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几道血印。
"娇娇...要...好好..."君澜的气息越来越弱,瞳孔开始涣散,却还固执地想要说完,"活下...去..."
"不要!"苏卿昭发疯般抱紧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正在消逝的生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求您别丢下我..."
可怀里的身体还是慢慢变冷。君澜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温柔笑意,然后...
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君后——!"
凄厉的哭喊响彻兰清宫。苏卿昭死死搂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君澜毫无血色的脸上。他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多希望怀中的人能再睁开眼,笑着唤他一声"娇娇"...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了。
——
"娇娇?娇娇!"
现实中的呼唤将他惊醒。君澜活生生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上沾的泪珠都看得分明。
苏卿昭发疯般撕开君澜的衣襟,颤抖的指尖在那片完好的肌肤上反复确认。没有血窟窿,没有贯穿伤,只有温热有力的心跳。
"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