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道路尽头，远远便听到有人喊她。

陈梦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袋子，轻声问她：“回家了？”

“嗯。”尹莎点头，“昨晚听到你说降温，去拿了点厚衣服。”

说话间，她们已经掀开塑料门帘进入店内，门帘一放下，就隔绝掉外面的阴冷昏暗，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充足的暖气顷刻就包裹住她。

然后尹莎就看见，柜台上面放着一件漂亮的蓝色羽绒服。

这种浅蓝不是她的风格，她会喜欢更明亮一些的颜色，尹莎愣愣地转回头，意识到什么。

陈梦看着她笑：“员工礼物，喜欢吗？元旦快到了，这几个月辛苦啦，这是给我们小莎的奖励。”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只要是与她相关的，无论是什么尹莎都喜欢。

但她已经接受过她太多礼物，每次都被她用各种看似正经的理由说服尹莎，实在说服不了，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好似尹莎不接受，她就会伤心得睡不着觉。

而且这件羽绒服一看就不便宜，哪有人会送员工这样好的礼物。尹莎心里酸涩又难过，分明她从前，不是因自身贫穷而自卑的人。

陈梦把她带过来的塑料袋放在一旁，去拿了那件羽绒服往尹莎身上比划：“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尹莎和她差不多高，只是身形更瘦些，肩膀又直又薄，带着少女独有的坚韧气质。

尹莎默不作声，任由她对她的肢体随意摆弄。

衣服很合身，暖和却不厚重，穿上身很轻盈，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尹莎摸了摸袖子边缘，眼神无意识黯淡一些。

她怎么对自己这么好呢，总让尹莎觉得，自己是她身边见不得光的寄生虫。

可镇上那些人却那样说她，她们自小是那样过来的，从小到大被灌输半辈子的概念，总觉得读书是最要紧的。认为尹莎成绩好，是好学生，将来就一定会有大出息，哪怕尹莎现在一无所有，离开书店或许连下一餐的晚饭都没有着落。

但她们仍把尹莎放在很高的位置，认为读书人天生高人一等，认为成绩好的读书人更是高人好几等，所以见尹莎跟她住在一起，就不断地诋毁贬低她。

可分明她是那样好，那样善良的人，不仅尹莎，许多人都曾被她给予善意，她对人，也向来是温和的，尹莎觉得，不配跟她站在一起的人，分明是自己才对。

可她们看不到这些，只偏执地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尹莎盯着陈梦说不出话。

她想不明白，陈梦明明都已经通过高考逃离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难道还没有看清楚，小镇本来就是这样不值得留下的地方。

哪怕她不回到小镇，尹莎就不会遇见她，尹莎还是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才好。

陈梦帮她把拉链拉好，向上提了一下，凑近她：“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尹莎忽然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