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几场雨后，气温越降越低，去学校那条路上的不知名树变得枯黄，落下的树叶上午刚清扫完下午又会掉落一片，原本放在树下的摇椅也全被挪走了，道路都空旷萧条许多。

尹莎每天路过这条路，看着地上的落叶也越堆越少，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才抬起头，看清了头顶一片光秃秃的树丫。

南方小镇的秋天夹在秋雨里，乍暖乍寒时候倏然就过去了，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尹爸尹妈消息，胡同里渐渐传出一种奇怪的流言。

那些爱嚼舌根的妇女们被尹莎怼回去过几次，看见她走近便很刻意地停了话头，用拙劣的演技表演看不见她。

等她走远，声音又重新叽叽喳喳响起。

尹莎才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些人身上。临近集训，沈泉留给她们的作业越来越多，难度也大幅提升，她连学校的作业都没时间写，连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也不再趴在桌上补眠了。

这其中当然也有留宿陈梦家的缘故，她家又温暖又舒适，在这里就算只睡七个小时也是那个阁楼小房间睡八九个小时比不了的。

尹莎很久没走这条回家的小道，今天来这里也是因为过几天又要降温，她得提前拿一些厚点的棉服。

路过拐角，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拉进去。

是从前对她很关照的大婶，她往门外看了几眼，明显在防着什么，压低了声音问尹莎：“你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

尹莎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大婶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欲言又止，“他们真把你卖给那个女人了？”

尹莎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哭笑不得。

尹莎摇头：“没有的，他们回老家了。”

“说得好听。”大婶冷哼一声，似乎在为尹莎鸣不平，“哪有这样的父母，也不怕你饿死在这里。我看她们传的多半是真的，小莎啊，你学习这么好，千万别被那个女人耽误了听姨的话，这次跑出来就别再回去了。好好地在学校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平时就来姨家里吃饭，姨绝对不饿着你。”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担忧，絮絮叨叨许多，说出最后那句话，也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尹莎的这种情况，谁都不愿意管闲事，毕竟她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个十七八岁少女，每天吃三顿，还得养一年多，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大婶家里也并不余裕，平日连塞个橘子给尹莎都会被她丈夫念叨几句，尹莎明白她如今这样说肯定也考虑很久。

尹莎不愿意麻烦她，将手从大婶手里抽出来，低头退后一步。

尹莎弯腰朝她鞠了个躬，“谢谢，她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

大婶确实是个热心肠的，还要劝，尹莎轻巧地躲过她的手，再次道了声谢，很快跑远了。

回到阁楼，想起她的话，又忍不住笑了。

笑完又觉得有点怅然。

要是真的被姐姐买走就好了。

她找了个相对厚实的塑料袋子往里面塞她唯二的两件棉服，往下按了按，才勉强打上结。

这个小阁楼的东西本来就少，没了尹莎那些书，更显得空了，尹莎关上门，没有再多看一眼，又拎着袋子往外走，这次刻意换了条路。

十二月末，太阳落得早，一来一回，天色昏暗下去，路灯却不会亮那么早，下午的时候落了点小雨，地面有点滑，尹莎借着路边人家泄出的灯光小心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