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伸手按住小腹:“还是我自己前些时日发觉没来月事,症状也与怀堋儿的时候相似才意识到的。”
“后面我让那丫头早些回去,怎料她居然一夜未归。没想到竟然失足跌伤了。”
“不……”姜姨娘猛地站起,“不是跌伤了。”她盯着苏姨娘的眼睛,一字一顿,“若真是跌伤被送去藏春屋,为何大夫人还要将她押住?还怀疑她起了歹念?”
苏姨娘的脸色瞬间变白。
“她昨夜定是看见了什么。”姜姨娘道,“大夫人要留住她。”
此刻,欧阳蓁被关在藏春屋已有八个时辰。
她靠在床榻上出神,门外丫鬟们的私语声始终没停过。
“听说是从庖厨里搜出来的……”
“可不是嘛,刘嬷嬷亲自带人去的……”
“要我说,还是大夫人心善,要换作白姨娘……”
欧阳蓁站起身,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扶着脑袋凑到门边,从门缝里看见两个丫鬟正倚着廊柱嗑瓜子。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见过大少爷。”
整齐划一的请安声让欧阳蓁浑身一颤。
她后退两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李君坔?他怎么会来?
“你们退下吧。”
李君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欧阳蓁听见金属相撞的脆响,接着是门闩“咔嗒”落下的声音。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缕光正好照在欧阳蓁脸上。
她被刺得眯起眼睛,抬眼看去,李君坔的身形挡住了外头照入的大部分光线,他背光站在她跟前,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奴婢见过大少爷。”她忙低下头屈膝行礼,随后给他让位。
李君坔绕过她,走进来将手中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
“不必多礼,”他说道,“姑娘伤得严重,得好生歇着。”
欧阳蓁偷偷抬眼。
他今日穿着朴素,没有戴任何饰品,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但那张脸还是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她。
“这是今日的餐食,”李君坔将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也饿了吧,快些用。”
欧阳蓁盯着那托盘里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她却没有任何胃口。
大少爷亲自为她送饭?这太反常了。
“怎么?”李君坔见她杵在原地,微微一笑开口,“怕我下毒?”
欧阳蓁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奴婢不敢。”她慌忙低头,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她能感觉到李君坔的目光落在她头顶,让她头皮发麻。
李君坔见她这般模样,笑容也收敛了些,道:“凉了可就麻烦了。”他说,“别饿着了。”
欧阳蓁尚在怔忡,忽见那人已行至门边。
木门吱呀轻响的刹那,他竟又驻足回身,从袖中探出个油纸包,轻轻搁在案角。
“这是金疮药,你记得换。”
语罢,门扉轻阖。
欧阳蓁盯着那个油纸包,这才惊觉自己竟未说半个谢字。
待回过神时,偌大的房内只剩她一人。
他来做什么?
欧阳蓁猛地直起身,却因动作太急牵动头上伤口,疼得踉跄几步。
她顾不得许多,扑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瞧。
廊下空荡荡的,已经不见人影。
“这么快又锁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锁链窸窣的响动。
李君坔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这院子四角都有人守着,就算门开了,也出不去。”
欧阳蓁透过门缝望去,只见那人又站在了门口,显然刚才他并没有走,只是假意离开看她的反应。
“您……”她吓得后退半步,道,“您不是走了吗?”
“若真走了,”李君坔推门而入,反手闩上门闩,“你怕是还要在这屋里待上十天半月。”
他走近两步,“母亲派了四个好手守着这屋子,你猜他们现在在哪?”
他故意顿了顿,见欧阳蓁睁大眼睛盯着他,唇角笑意更深,他从袖中取出个钱袋,在欧阳蓁眼前叮当晃了晃。
欧阳蓁的目光紧紧凝在那钱袋上,她自是明白了一切。
李君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手臂轻扬,将钱袋抛向案几。
随后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则轻指桌上饭菜。
“这是我令厨房庖役精心烹制的,不知合不合姑娘口味?姑娘就先将就用些,稍后我有要事相询。”
欧阳蓁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但出于礼数,她还是缓缓站起身,盈盈行了一礼。
随后,她沉默不语,走到李君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饭菜送入口中。
这饭菜口味清淡,未有过多浓重调味,欧阳蓁已饿了一整日,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碗中饭菜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李君坔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他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见她吃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姑娘这伤,想必疼痛难忍吧。”
欧阳蓁坐在对面,突然听到这句话,心中一种窘迫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未敢抬头,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道:“确实有些疼痛,多谢少爷关怀。”
“姑娘心中,想必已明晰是何人所为吧。”李君坔直白开口,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抹浅笑,只是此时这笑在欧阳蓁看来,却带着一丝阴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旁人皆道她是自己不慎从石阶上跌落,以致伤到头部。
可李君坔这番话,却直直地刺破了这虚假的表象,证实了他知晓所有的一切。
欧阳蓁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她依旧未敢直视李君坔的眼睛,不知为何,与他近距离相处总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少爷这话什么意思。”她道。
李君坔目光紧紧锁住她:“那人的面容,姑娘瞧见了吧?”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未点灯烛,光线愈发昏暗。
欧阳蓁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掰着,眼神有些游离,似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李君坔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深邃而明亮,又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二人相顾无言,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